李丽质本就年幼,喝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羹后,早困得小鸡啄米般直点头,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回了长乐殿。
至于小李治更是抱着那只布老虎倒在李承乾的腿上睡得口水直流,最终被高邈安排妥当的内侍稳稳当当背回了寝殿。
喧嚣褪去,整座东宫唯有偏殿里还时不时传出魏王李泰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转眼便是次日清晨。
李承乾向来注重仪容,即便今日无需早朝也早早地起了身,正端坐在半人高的铜镜前,由着几个手脚轻柔的宫女为他梳理那头如瀑的乌发。
他今日挑了一件极其衬肤色的月白绞地团花云缎锦袍,衣襟与袖口皆用极其细密的银线勾勒出祥云暗纹,行动间隐有流光溢彩。
腰间并未佩戴李世民昨日亲赐的九龙玉佩,而是选了一条稍显精巧的碧玺玲珑带,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芝兰玉树。
“殿下,您瞧这支白玉羊脂簪可还合心意?”绿竹捧着紫檀木匣。
李承乾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在铜镜中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凑合用吧。昨日那支累丝金龙簪太沉,压得孤头疼。”
就在主仆二人正为了这身行头精雕细琢之时,偏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承乾殿而来。
“大哥!大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泰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髻,双手捂着还有些胀痛的额角,像一阵旋风似地冲进了殿内。
他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亲王蟒袍,而是胡乱套了一件昨日的皱巴巴的常服,那张白胖的圆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眼底下甚至还有两片淡淡的乌青。
李承乾随手从玉盘中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只胖螃蟹:“哟,这不是咱们千杯不醉的魏王殿下吗?怎的,昨日那杯高昌葡萄酿后劲儿这般大,让青雀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此言一出,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微微耸动,拼命憋着笑。
李泰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急赤白脸地大声嚷嚷起来:“大哥!你休要听那些奴婢们胡嚼舌根!我李泰是什么酒量?那可是能在父皇的庆功宴上连敬三杯面不改色的!昨日……昨日那是意外!”
“哦?”李承乾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抽出绢帕优雅地擦了擦指尖,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意外?你倒是说说,一头栽倒在软榻上,呼噜打得连承乾殿的瓦片都要震下来了,是个什么意外法?”
“那、那是……”李泰眼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的一丝颜面,“那是高昌的果酒性子慢!加上弟弟我前几日在弘文馆里日夜苦读,本就体虚气弱!再者,昨日那夜光杯实在太大,那风又吹得太急……对!就是风急!寒风一激,这才稍微有些发饭晕,绝不是醉倒!”
听着李泰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胡扯,李承乾手执一把象牙折扇抵在唇边,笑得眼波流转,肩膀直颤。
体虚气弱?就李泰这顿顿能造半只烤羊腿的体格,还体虚?
风吹得太急?昨日初秋,殿内还生着火盆,哪来的急风?
要是大唐有智能手机就好了,高低得把昨天他四脚朝天砸在软榻上的惨状录个高清4K视频,然后发到“相亲相爱李家人”的群里循环播放,不仅能敲诈这小胖子十个八个稀世珍宝,还能让阿耶和长孙皇后乐上大半年。
可惜了,只恨这大唐没有摄像头。
“行行行,你说没醉就没醉。”李承乾折扇一收,敲了敲桌面,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哄小狗的宠溺与敷衍,“反正昨日恪儿那声废物点心,孤是听得真真切切。也不知是谁,豪言壮语说要干了,结果酒嗝一打,直接不省人事。”
“李老三安敢辱我!”李泰一听李恪嘲笑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发作,“大哥你别拦我,我这就去吴王府找他算账!”
“四哥要去哪里算账呀?”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稚嫩、还带着几分奶音的童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小小的李治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小袍,脖颈上挂着个赤金错珍珠的长命锁,在两个贴身内侍的簇拥下跨过高高的门槛,迈着短腿吧嗒吧嗒地跑了进来。
“雉奴给大哥请安。”李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那双乌黑晶亮、像极了长孙皇后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子远超同龄人的机灵劲儿。
“乖。”李承乾见着这乖巧的小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招了招手,将李治拉到自己身旁,顺手塞给他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糖糕。
李治咬了一口糖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满脸通红、衣衫不整的李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