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傲气与倔强:“我是李承乾,是大唐的太子,是您的儿子,我的身体里流着李家的血!”
“若是我就此躺在床上,看着阿耶为我冲锋陷阵,看着将士们为我流血牺牲,那我李承乾,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不仅是腿站不起来,脊梁骨也断了!”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染上薄红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在雁门关下单骑救主的少年。
“玉奴……”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李承乾放缓了语气,眼眶微红,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委屈:“阿耶,我不怕疼,也不怕瘸。我只怕……怕世人说,李世民的儿子是个废物,是个只能躲在父皇身后哭鼻子的软蛋。”
“谁敢?”李世民下意识地反驳。
“您能堵住天下人的口,能堵住史官的笔吗?”李承乾摇摇头,“我要亲手把这笔账讨回来。伏允欠我一条腿,我就要他整个吐谷浑来偿!”
“阿耶,不要现在出兵。”
李承乾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声音虽弱条理却极清晰:“如今秋草枯黄,战马膘肥,正是吐谷浑骑兵最强盛之时。且高原入冬早,我军此时远征,天寒地冻,非但难以取胜,反会被其拖垮。此乃兵家大忌,阿耶是天策上将,难道因为心疼儿子,就连这些都不顾了吗?”
李世民沉默了。
他的理智逐渐回笼,此时出兵乃是下策,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玉奴……”李世民颓然地坐回床边,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无助,“朕怎么能忍?朕一刻也忍不了让他们逍遥法外!”
“那就让他们再恐惧些时日。”
李承乾轻轻抚摸着李世民紧握的拳头,“阿耶,把这把刀磨得再快些。等到春暖花开,等到我的腿长好。”
“阿耶,您信不信我?”
李世民看着他,下意识地点头:“朕自然信你。”
“那我们就打个赌。”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太医说这伤难愈,以后可能无法骑射。但我偏不信命。”
“给我半年时间。半年后,我会重新翻身上马,拉开最硬的弓。”
“到时候,我要做先锋。”
“我要亲自率兵踏破伏俟城,把伏允那老贼揪到阿耶面前!”
李世民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承乾。
平日里的承乾,是温润的、傲娇的、爱漂亮的,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
而此刻,这块美玉虽然碎了一角,却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锋利无比的刃。
心中的阴霾被这股豪情冲散了大半,李世民眼眶发热,猛地大笑一声:“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李世民一把将李承乾搂入怀中,避开了伤处紧紧抱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志气!”
李世民的声音豪迈中带着哽咽,“朕依你!朕暂且不动兵,朕让侯君集先去布防,让房玄龄筹备粮草。朕给你时间,朕等你!”
“但是玉奴,你给朕记住了。”
李世民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少年的肩膀,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能不能骑马,不管腿好没好,你都是朕最骄傲的儿子。这大唐的江山,只能是你的。”
李承乾重重点头:“嗯,玉奴记住了。”
“行了,刚醒就说了这么多话,也不嫌累。”李世民有些粗鲁地用衣袖给儿子擦了擦脸,恢复了那种老妈子似的唠叨劲儿,“赶紧躺下,太医说了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