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的偏厅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承乾半倚在铺着厚实波斯地毯的凭几上,手里捧着一盏加了牛乳和酥酪的热茶,惬意地眯着眼。
被忽悠了一整个下午的李恪就坐在他对面,捧着一卷《卫公兵法》神情肃穆,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水泥厂的安保工作,而是大唐安西四镇的存亡。
“三弟啊,”李承乾放下茶盏,心中不禁感叹,这免费劳动力用起来就是顺手,“水泥厂那边的安防图,你回去还得再细化一下。切记,防火防盗防探子,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一个个眼睛都红着呢。”
李恪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的感动光芒:“大哥放心,弟弟必当竭尽全力,定不让这一袋水泥流落在外。只是这兵力调配……”
“调!孤给你手谕,把原本守卫东宫北门的禁军拨给你一队。”李承乾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北门平时也没人走,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又就着国家大事畅谈了一番,直到殿外的掌灯太监迈着碎步进来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的蜡烛,李承乾才恍然惊觉窗外竟已是漆黑一片。
“哎哟,这都什么时辰了?”李承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伸了个懒腰,“光顾着聊正事,竟忘了时间。三弟,今日便就在东宫用膳吧。”
太监低眉顺眼地回道:“回殿下,已是戌时三刻了。”
“戌时三刻……”李承乾喃喃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
是什么呢?
水泥配方给了,李恪忽悠住了,晚上的面膜也让尚食局备好了……
突然,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表情逐渐凝固,最后裂开。
青雀和雉奴!
“卧槽……”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差点脱口而出,李承乾硬生生将其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那什么,三弟,你先坐着喝口茶,孤突然想起……想起有些私事未了,去去就回!”
李承乾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的,连鞋都差点没穿好,提着袍角就往外冲。
此时的秋风已带上了几分萧瑟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东宫后花园内,平日里那些争奇斗艳的花卉此刻都隐没在黑暗中,唯有回廊下挂着的几盏灯笼随风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李承乾一路疾行,心里还在疯狂祈祷。
不可能吧?
这两个小祖宗平日里机灵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真的在那里傻等到天黑?
肯定早就饿得受不了跑回去告状了,或者回各自寝殿睡觉了。
然而,当李承乾气喘吁吁地冲到下午离开的那个路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寒风瑟瑟,落叶纷飞。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像两尊望夫石,依然伫立在原地。
李泰那只光着的脚早已冻得发红,此时正缩在另一条腿后面,整个人金鸡独立般靠在廊柱上,瑟瑟发抖。
李治则蜷缩在石凳上,怀里的小狐狸雪奴似乎是用体温在给他取暖,一人一狐抱成一团,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李承乾:“......”
哦吼,完蛋了。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借着灯笼昏暗的光线,李承乾看清了他们的脸。
李泰那张圆润的脸庞此刻被冻得有些发青,原本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要掉不掉的。
李治更是眼眶通红,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大……哥……”
李泰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嗓音。
那是跟李治吼了一下午又吹了冷风后的结果。
“你……终……于……回……来……了……”李治的声音更是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李承乾是真的没想到啊!
不是说魏王李泰恃宠而骄、心思深沉吗?不是说晋王李治外宽内忌、扮猪吃老虎吗?
怎么到了自己面前,这俩货就成了这种脑干缺失的实心眼?
让他们等,就真等到天黑?都不带挪窝的?
“你们……”李承乾快步上前,一把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将两个冻僵的小团子一起裹了进去。
“是不是傻!”
李承乾一边给他们搓着冰凉的手,一边忍不住骂道,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孤让你们商量个章程,没让你们在这喝西北风!饿了不知道去吃饭?冷了不知道回屋?平日里跟孤顶嘴的那股聪明劲儿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