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雪下得极大,然而寒冷并未冷却大唐君臣心中的滚烫热血,因为今日大唐天子李世民并未在温暖奢华的太极宫设宴,而是做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决定——移驾汉长安城故地,于未央宫旧址大会群臣。
车驾粼粼,碾碎了地上的积雪。
李承乾身披一件由雪白狐腋集成的鹤氅,领口那一圈柔软的绒毛簇拥着他精致如画的眉眼,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小暖炉,活脱脱一个被娇养在锦绣堆里的矜贵少年。
他掀起车帘一角,入目所及,是断壁残垣,是枯草衰杨。
这座曾经见证了大汉四百年风云的宫殿如今虽已显颓势,瓦砾间生满荒草,但那高耸的台基、宏阔的格局依旧在凛冽的北风中透着一股子不死的王气。
“这就是未央宫啊……”李承乾在心里轻叹。
昔日韩信曾在此被斩,卫子夫曾在此梳妆,汉武帝曾在此谋划击匈奴。
而今日,大唐的君臣踏雪而来,不是为了凭吊,而是为了宣告——
大唐,已然超越了大汉。
“玉奴,冷么?”
李世民骑在高大的昭陵六骏之一白蹄乌上,回首望向马车里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
“阿耶,儿臣不冷。”李承乾放下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倒是阿耶,这未央宫四面透风的,您可别为了逞威风冻坏了身子。到时候母后又要念叨儿臣没看顾好您了。”
李世民爽朗大笑,马鞭指着那苍茫的未央宫前殿遗址:“朕身经百战,这点风雪算什么!今日朕带你来,是要让你看看,咱们李家的江山,是如何盖过刘家的风头!”
酒宴设在未央宫前殿的遗址之上。
虽然四壁已残,但早已搭起了巨大的锦帐,数百个炭盆烧得红旺,将这一方天地烘得暖意融融。
李渊坐在上首的主位,今日到了这汉家故地,看着满座衣冠胜雪、万国来朝的盛景,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久违的红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李承乾跪坐在李世民身侧,仪态优雅地剥着一颗松子。
按照宴席进程,那个名场面要来了。
李渊喝得有些高了,眯着那双有些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目光越过众臣,落在了下首角落里那个身形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身上。
那是颉利可汗。
曾经控弦百万、让大唐渭水受辱的草原霸主,此刻穿着一身略显局促的汉家官服,正低着头喝闷酒。
“颉利!”李渊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醉意。
颉利浑身一颤,连忙放下酒杯,离席跪地:“臣在。”
“今日冬至佳节,又是于这未央宫故地。当年汉高祖困于白登,如今你却拜服于朕的膝下。”李渊晃了晃手中的金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朕听说突厥胡旋舞乃是一绝,你既已归顺,何不大唐舞上一曲,助助酒兴?”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颉利身上。
李承乾微微挑眉,将剥好的松子仁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想当年颉利在渭水桥头多嚣张,现在就得跳得多卖力。
颉利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那双习惯了握弯刀的手死死攥成拳又缓缓松开,最终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臣……遵旨。”
乐师们极有眼色地奏起了胡乐。
乐声急促,鼓点激昂。
颉利笨拙地挥舞着双臂,旋转,踢腿。
他毕竟是一代可汗,身形魁梧,跳起这种需要柔韧性的胡旋舞,显得格外滑稽,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棕熊在被人牵着鼻子戏耍。
但他不得不跳。
“好!好!好!”李渊连叫三声好,随即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另一侧的一位肤色黝黑、身着南蛮服饰的男子身上。
那是岭南大酋长冯盎的儿子,冯智戴。
“北边的舞跳了,南边的也不能落下!”李渊兴致高昂,指着冯智戴道,“冯卿家,你也来!作诗一首,与这胡舞相和!让朕看看,咱们大唐是不是真的四海一家!”
冯智戴虽然是蛮夷出身,但深受汉文化熏陶,当下也不推辞,起身整了整衣冠,朗声道:“臣遵旨!”
此时颉利的舞步正急,冯智戴略一思索,便随着鼓点高声吟诵。
诗句虽不及李白杜甫那般惊才绝艳,却胜在应景,字字句句都在歌颂大唐威德,将南北归一的盛况描绘得淋漓尽致。
舞是胡人舞,诗是汉家诗。
李渊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
他指着场中二人,对着身边的李世民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