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关中大地尚带着几分料峭春寒,但通往长安的驿道上,一匹快马却跑出了一身蒸腾的热汗。
马背上的红翎信使背插令旗,手中高举着一根长竿,竿头系着一块写满捷报的帛书——这便是大唐用来昭告天下大捷的露布。
信使声音早已嘶哑,却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冲破了朱雀门的宁静:
“阴山大捷!生擒颉利!东突厥——灭国啦!”
这一声嘶吼,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长安城上空积压了四年的阴霾。
“什么?突厥灭了?”
“抓住了?那个杀千刀的颉利抓住了?”
“老天爷开眼!我大唐万岁!陛下万岁!”
消息如同瘟疫般扩散,只是这瘟疫带来的不是死亡,而是近乎癫狂的喜悦。
朱雀大街上,原本井然有序的坊市瞬间沸腾。
四年前,渭水便桥,突厥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那一纸不得不签的盟约,那是悬在每一个唐人心头的利刃,是压在李世民脊梁上的千钧重担,更是钉在大唐史书上的一枚耻辱钉。
而今日,这枚钉子被大唐的铁骑连根拔起,连带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草原帝国一同碾成了齑粉。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拿着那份薄薄的捷报,竟有些拿捏不住。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身,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听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万民欢呼声,胸中那口憋了四年的浊气终于在这个午后喷薄而出。
“李靖不负朕!这天下,终究是朕赢了!”
李承乾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随后适时走上前,将参茶递到李世民手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崇拜与孺慕:“阿耶,四年前您在渭水曾言暂且卷甲韬戈,以待来日。如今不过四载,您便令北漠换了日月,自阴山至大漠,万里疆域尽归大唐。这般丰功伟绩,怕是秦皇汉武在世,也要对阿耶道一声佩服呢。”
李世民心情大好,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伸手捏了捏李承乾的脸:“你这滑头,就会拿朕寻开心。不过……今日朕高兴!传旨!”
殿内侍立的中书舍人立刻铺开黄绢,提笔待命。
“突厥已灭,边患永除!朕要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罪囚,皆予赦免!赐天下百姓酺五日!朕要让这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尝尝这胜利的滋味!”
“诺!”
……
如果说长安城的沸腾是扬眉吐气,那么对于周边的小国来说,这一战的消息无异于天崩地裂。
在此之前,东突厥在他们眼中就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是草原上永恒的苍狼。
他们依附于突厥,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只求在狼爪下苟延残喘。
可如今,那个强悍到令他们窒息的突厥,竟然被大唐一战打崩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铁勒诸部首领,原本还想趁火打劫的西域诸国国主,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吓得连夜从床上滚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快!备马!去长安!
生怕去晚了,大唐的刀锋下一个指着的就是自己。
于是,贞观四年的春天,通往长安的丝绸之路上出现了奇景。
来自回纥、薛延陀、吐谷浑、高昌、龟兹等数十个国家和部落的使团,疯了一样向长安涌来。
经在边境上对唐军趾高气昂的蛮族将领,如今在长安的鸿胪寺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冲撞了哪位扫地的大唐差役。
……
四月,长安,太极殿。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李世民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御榻之上。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跪伏在殿中的那黑压压一片异族首领。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部落称王称霸的枭雄们,此刻却像是一群温顺的绵羊,将头深深地埋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连看一眼天子容颜的勇气都没有。
回纥首领吐迷度率先膝行向前,高举双手,声音颤抖却充满狂热:“大唐皇帝陛下!昔日突厥暴虐,草原诸部苦之久矣。今陛下神威,一战定乾坤,扫清寰宇,解救我等于水火。我等愿世代臣服大唐,唯陛下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个早在私下里商议了无数遍的尊号:
“恳请陛下尊为天可汗!”
“恳请陛下,为我等草原各部之共主!做我们的腾格里可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数十名异族首领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大殿栋梁嗡嗡作响。
“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