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金柱盘龙,百官分列文武。
往日里若是遇到这种皇后大病初愈的事,顶多是礼部尚书出来念几句贺词,大家再以此为由请皇帝大赦天下或者减免赋税。
但今天,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眼睛是红肿的,神情却是亢奋的。
“众爱卿。”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朕今日不议军国大事,只说一家之事。”
台下站着的魏征眉头一跳,刚想出列谏言天子无家事,就被房玄龄在袖子底下狠狠拽了一把。
只见李世民一挥手,王德尖细的嗓音便响彻大殿:“宣——太子殿下上殿!”
李承乾其实很不想来。
这哪里是上朝,这分明是开新闻发布会。
但李世民想炫耀,他只能乖乖配合演出。
殿门缓缓推开,李承乾走到御阶之下,推开想要搀扶的内侍,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快起来!朕不是说了许你坐轿上殿吗?”李世民心疼得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几步冲下御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将太子捞了起来。
这一幕,让不少老臣看得眼皮直跳。
李世民却不管这些,他一只手扶着李承乾,另一只手指着太子的膝盖,对着群臣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只知皇后凤体痊愈是天佑大唐,却不知这背后,是太子在雪夜里跪坏了这双腿,宁可折寿换来的!”
在这个笃信鬼神的年代,这种毒誓不是随便发的。
魏征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谏的话此刻也卡在了喉咙里,他是直臣,不是杠精。
面对一个孩子为了救母发下的誓言,即便是魏征,也找不出半个字的错处。
“陛下……”长孙无忌作为亲舅舅,此刻眼眶是真的红了,出列颤声道:“太子纯孝,乃社稷之福啊!”
李世民等的就是这句话。
“太医说了,太子的膝盖寒气入骨,怕是要养上数月。朕心如刀绞!自古以来,未闻有八岁稚童能如此至孝感天。朕决定,即日起,以太子所书《孝经》刊印天下,令国子监及天下学子研读!”
李承乾缩在李世民怀里,听到“刊印天下”四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顶帽子戴上去容易,想摘下来可就难了。
李承乾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李世民的龙袍,怯生生地说道:“阿耶,别……别这样。儿臣只是……只是怕没了阿娘。心诚则灵,儿臣不做那些,阿娘怎么会好呢?这都是儿臣该做的,不敢居功。”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茶味十足。
哪怕是平日里最挑剔的御史台官员,此刻看着那个依偎在皇帝怀里的小太子,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
“太子殿下至情至性,臣等羞愧!”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不出三日,“太子折寿救母”的故事版本就已经经过了无数次艺术加工,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在坊间的传闻里,李承乾不再是个八岁的孩子,简直成了孝感动天的金童下凡。
有的说太子跪拜时天降祥瑞,有的说那只白狐是西王母派来的使者,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东宫夜现佛光。
舆论这东西,就像是长安城冬日里的西北风,一旦刮起来就没个停歇的时候,甚至还能把此时此刻东宫里的炭火吹得更旺些。
李承乾原本只是想立个“孝感动天”的人设,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唐人民的想象力是如此丰富,更没算到李世民这个当爹的为了显摆自己教子有方,竟然成了最大的谣言推手。
现如今,长安城里已经没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八岁皇储了。
他是祥瑞,是灵童,是那雪山上走下来的活菩萨。
此刻,承乾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李承乾拥着那张被李世民赏赐下来的白狐裘,懒洋洋地靠在紫檀木雕花的软榻上。
殿外传来王德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只是今日这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陛下驾到——”
紧接着,是一阵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乾立刻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甚至还没忘把嘴角的糖渍抿干净,瞬间切换成了那个乖巧懂事、虚弱却坚强的太子殿下。
“阿耶……”他撑着身子想要行礼。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按住了他,眉头虽然皱着但眼底的宠溺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躺好!太医都说了要静养,谁让你乱动的?”
“儿臣听见阿耶来了,心里高兴。”李承乾眨巴着大眼睛,话说得极顺溜丝毫没有一丝羞耻感。
李世民显然很受用,原本有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