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在殿门外,并没有急着进去。
“殿下,您怎么不进去?”
守在门口的女官红玉见太子站在日头底下发呆,连忙撑着伞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娘娘刚醒,正念叨着您呢。”
李承乾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轻轻抿了抿嘴:“孤……孤怕扰了阿娘休息。而且,孤今日惹了祸,没脸见阿娘。”
红玉听得心头一软。
今早朝堂上的雷霆之怒早已传遍后宫,谁不知道陛下为了维护太子,把几个世家大官骂得狗血淋头。
满宫都在感叹太子受宠,可谁能想到,这位备受宠爱的小殿下,此刻竟是这般惶恐自责的模样。
“殿下说的哪里话,母子之间哪有什么气不气的。”红玉柔声劝慰,侧身引路,“快进去吧,别着了暑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抱着那卷早已抄好的《孝经》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殿内摆着四座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暑热。
长孙皇后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游记随意翻看着。
她并未盛装打扮,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松常服,发髻松松挽起,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透着一股母仪天下的从容与温婉。
“玉奴来了?”
听到脚步声,长孙皇后放下书卷,温婉的眉眼间漾起笑意,朝着那个在门口磨蹭的小身影招了招手,“站在那风口做什么?快过来。”
李承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扑过去,而是慢吞吞地挪到软榻前,然后双膝一软,规规矩矩地跪在了踏板上。
“阿娘……”
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长孙皇后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连忙要起身:“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阿娘别动!”李承乾急忙抬头,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拦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阿娘有着身孕,万不可乱动。玉奴……玉奴是来请罪的。”
他将怀里的《孝经》双手捧过头顶,声音颤抖:“玉奴昨日口无遮拦,今日又害得阿耶在朝堂上动怒,让阿耶和阿娘为了玉奴操心,实乃大不孝。这卷《孝经》,是玉奴刚才在东宫抄写的,求阿娘责罚。”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此刻却如同淋雨鹌鹑般的长子,心都要碎了。
她哪里舍得责罚?
她叹了口气,挥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
“傻孩子,”长孙皇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儿子细嫩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你阿耶在前朝发火,那是为了正国本,为了堵住那些悠悠众口,更是为了护着你。你是大唐的储君,是我们最疼爱的长子,这本就是你该受着的福分,何罪之有?”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长孙皇后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可是……可是玉奴觉得自己好坏。”
李承乾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般颤动,“昨日听到那些传言,玉奴心里其实……其实是嫉妒的。”
这句话一出,长孙皇后的手微微一顿。
“玉奴怕……怕弟弟生下来太聪明,阿耶阿娘就把给玉奴的爱分走了。”
李承乾抬起头,声音哽咽,“玉奴太贪心了,明明已经占了嫡长的名分,却还想霸占着阿耶阿娘全部的宠爱。甚至……甚至有一瞬间,玉奴竟然希望这个弟弟不要那么贵不可言。”
他说到这里,仿佛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猛地抱住长孙皇后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放声大哭起来。
“阿娘,玉奴是不是个坏哥哥?玉奴是不是很恶毒?”
长孙皇后的眼眶也红了。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二人忙于家国天下,虽然给了他太子的尊荣,却终究是亏欠了他许多寻常人家的温情。
如今她有了身孕,外界又风言风语,孩子心里害怕,那是天性使然。
如果承乾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满口仁义道德地恭喜,那才叫可怕。
如今肯在自己面前承认嫉妒,承认贪心,这才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母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胡说!玉奴是天下最好的哥哥,也是最孝顺的孩子。”
长孙皇后紧紧搂住儿子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这世上哪有不希望父母多爱自己一点的孩子?你有这个念头,正说明你在乎阿耶和阿娘。若是你对我们不闻不问,那阿娘才真的要伤心死。”
“真的吗?”李承乾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泪眼朦胧地问,“阿娘不怪玉奴善妒?”
“傻瓜,这是人之常情,何来善妒一说?”长孙皇后拿出手帕,细细地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