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世民答应了让李承乾旁听政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逃避身为太子最基础的功课——经史子集。
而负责这块硬骨头的,正是当朝大儒,如今的太子少师,李纲。
李纲,字文纪。
此人学问极好,人品极贵,但这职业生涯实在有点“克主”。
他教过隋朝太子杨勇,杨勇疯了,被废。
他教过太子李建成,李建成死了,全家被杀。
历史上后来他还教了李承乾,结果李承乾谋反被废……
这哪里是老师,简直是专门收太子的黑白无常啊。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殿门。
……
东宫崇文馆。
李纲跪坐在书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风干的古柏。
他面容清篯,须发皆白,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方正之气。
虽然皇帝陛下对这位太子的聪慧赞不绝口,但李纲心中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八岁孩童,即便再聪明,也不过是有些小机灵罢了。
帝王家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更何况李家这血统向来出这种好勇斗狠、桀骜不驯的种子,他李纲既然接了这太子少师的位子,就得把规矩立起来,把这棵幼苗给掰直了。
李纲正想着,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学生李承乾,拜见先生。”
声音清脆,软糯中带着恭敬,并没有半点皇太子的骄矜。
李纲微微抬眼,只见那个粉团子似的小人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动作标准流畅,挑不出一丝错处。
“殿下免礼。”李纲声音清冷,依旧板着脸,并没有因为对方年幼就露笑脸,“今日是殿下第一次来老臣这里受教。既然入了崇文馆,便只有师生,没有君臣。若是殿下背不出书,老臣手中的戒尺,也是不认人的。”
这是下马威。
要是换个真的八岁小孩,看着这棺材脸的老头和那把黑黝黝的戒尺,怕是早就闹脾气了。
但李承乾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孺慕地看着李纲,仿佛看到的不是严师,而是自家慈祥的爷爷。
“先生教训得是。”
李承乾非但没怕,反而迈着小短腿上前几步,把手里那个紫铜雕花的小手炉双手捧到李纲面前。
“外头天寒地冻,崇文馆空旷。承乾听阿耶说,先生早年患有腿疾,受不得寒。这是承乾特意让人备下的手炉,里面烧的是银骨炭,没烟味,暖和。”
李纲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准备了一整套严厉的教学计划,甚至准备好了怎么应对太子的哭闹和刁难,但他唯独没准备好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暖意。
那双捧着手炉的小手白嫩嫩的,手炉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体温。
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关切,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做作。
李纲那颗被两代废太子伤透了的、坚硬如铁的心,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被春水泡过的堤坝,裂开了一道缝。
“殿下……有心了。”
李纲僵硬地伸出手,接过手炉。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那常年冰冷的老寒腿似乎都舒服了几分。
“这是学生该做的。”李承乾乖巧地退回书案后跪坐好,还不忘补一句,“先生是国之栋梁,要保重身体,才能教导出好的太子呀。”
一句“好的太子”,让李纲眼皮一跳。
这孩子,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无心之言?
李纲深吸一口气,将手炉放在一旁,强行收敛心神。
不能被这小家伙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他是来教书育人的,不是来带孙子的!
“咳。”李纲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严肃,“殿下仁孝,老臣心领了。但学问之道,容不得半点马虎。今日,老臣便先考校一下殿下的根基。”
李承乾立刻正襟危坐。
“殿下既然已经开蒙,不知读过《论语》没有?”李纲翻开桌上的书卷,目光如炬。
“回先生,读过一些。”李承乾谦虚道。
“好。”李纲点了点头,“那老臣便问这一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言何解?”
若是按部就班地回答,就是君主要对臣子有礼貌,臣子要对君主忠诚。
标准答案,不出错,但也显不出水平,更会被李纲这种大儒认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承乾垂下眼帘,脑海中飞速运转。
李纲这人,一生刚直,最看重的就是君臣大义,但他更看重的是“直谏”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