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赭黄圆领常服,发髻有些散乱,往日里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正惊疑不定地盯着岸边。
在他身侧,蜷缩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那双大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眼尾微微泛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抓着李渊宽大的衣袖,瑟瑟发抖。
“阿翁……玉奴有点冷……”
若是往常,李渊早就把这个令他疼爱到骨子里的孙子抱在怀里哄了。
可现在,李渊只是下意识地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力道大得甚至在那只如白玉般的小手上留下了红印。
李承乾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偷偷抬眼,用那双看似无辜懵懂的大眼睛扫视四周。
画舫周围原本应该护卫皇帝的禁军宿卫,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态势。
几十名身着黑色甲胄的秦王府卫士,如同沉默的雕塑般控制了画舫的四周。
他们人数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
李渊的目光死死盯着岸边那些手持兵刃的宿卫。
那是他的兵!是大唐皇帝的禁军!
只要他们一拥而上,这几十个秦王府的逆贼瞬间就会被剁成肉泥。
然而,那一幕始终没有发生。
“为何不救驾?为何还不动手?!”李渊的声音在颤抖。
岸边的宿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
甚至随着玄武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愈发震耳欲聋,那一阵阵“秦王万胜”的呼啸声随风飘来,不少宿卫竟然悄悄调转了矛头,开始向着东宫的方向移动。
李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苍老了十岁。
“嗖——”
一支流矢不知从何处飞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钉在了画舫的雕花窗棂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啊!”
李承乾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顺势钻进了李渊的怀里,“阿翁!有箭!”
李渊护犊之情倒是涌上来了几分,连忙用宽大的袖袍遮住怀里的孙儿,厉声喝道:“裴寂!裴寂何在?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坐在他对面的裴寂此刻早已面如土色。
这位平日里深受宠信的宰相,此时就像是个哑巴,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李渊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海池的宁静。
李渊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猛将,正大步流星地走上栈桥,直逼画舫而来。
他身披全副重甲,因为上面糊满了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甚至连他手中那杆粗若儿臂的马槊上,还有鲜血顺着血槽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是尉迟敬德。
秦王府第一猛将。
尉迟敬德几步跨上画舫,那沉重的身躯压得小船猛地一沉,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你是何人?”李渊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尽管他认得这员猛将。
尉迟敬德并没有下跪。
他只是身穿甲胄,手中长矛拄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微微欠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臣,尉迟敬德奉秦王之命,特来宿卫陛下,以防惊扰!”
说是“宿卫”,可他那一双虎目中,哪里有半分臣子的恭顺?
李渊看着尉迟敬德胸甲上那还没干透的碎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怀里的李承乾抖得更厉害了。
小家伙从李渊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张绝美的小脸惨白如纸,一双大眼睛却死死盯着尉迟敬德,似乎被吓傻了,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李渊猛地看向尉迟敬德:“建成呢?元吉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启禀圣人,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作乱,图谋不轨,意欲加害圣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王已起兵诛之!贼人李元吉首级在此,叛乱已平!”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这个儿子的死讯真的从尉迟敬德口中说出时,李渊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李元吉死了?
……就这样没了?
在场估计只有李承乾松了口气。
“你……你们……”李渊指着尉迟敬德,手指剧烈颤抖,“你们这是……这是弑兄杀弟!是谋逆!!”
尉迟敬德面不改色,只是将手中的马槊微微向前一送,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贼人谋反,秦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