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那八百死士早已按照原定计划渗透进了偌大的太极宫。
他们要去控制皇帝李渊,要去封锁后宫诸门,要去截断东宫与齐王府的援军通路。
留给玄武门的,是一个巨大的兵力空隙。
那些原本隶属于皇家、只听命于皇帝诏令的普通禁军宿卫们,此刻正瑟缩在城墙的阴影里。
他们握着长枪的手在出汗,眼神游移不定,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
“这……这是秦王与太子的私斗,咱们犯不着搭上性命吧?”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颤声嘀咕了一句。
“是啊,外面可是两千长林精锐!那是太子殿下的亲军!”
“若是门破了,咱们挡在这里,岂不是成了替死鬼?”
“刚才……刚才不是说只要开门就不杀我们吗?”
恐惧是战场上最容易传染的情绪。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厚重的门栓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开始出现裂纹,听到门外薛万彻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时,这种恐惧便化作了实质的崩溃。
一旦这群宿卫倒戈,或者即使只是溃逃,刚刚才关上的玄武门就会从内部被重新打开。
就在军心即将溃散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沉稳的甲叶撞击声从甬道另一侧传来。
“都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嘈杂的门洞内炸响。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员身披明光铠、腰悬横刀的将领大步流星而来。
他面容刚毅,鬓角微霜,一双虎目中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玄武门守将——敬君弘。
按照当天的排班,这位掌管玄武门防务的主将此时本该在偏殿休息,并不在值守之列。
然而,那震天的喊杀声早已穿透了宫墙,身为武将的直觉让他根本无法安坐。
“将……将军?”
几名正准备丢下兵器逃跑的宿卫校尉脸色煞白,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耗子,僵在原地。
敬君弘没有理会这些逃兵,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扇正在颤抖的大门,以及瘫坐在门边、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护着门栓的张公瑾。
“将军,不可!”
就在敬君弘拔刀欲前的瞬间,一直紧跟在他身侧的一名亲信幕僚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臂铠。
那幕僚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而焦虑:“将军,此时局势未明啊!秦王虽然在里面动了手,但外面可是冯立和薛万彻的大军!两千对几十,这玄武门守不住的!咱们并非秦王嫡系,何必蹚这趟浑水?”
“不如……不如静观其变,等秦王调来援军,或者等陛下有了旨意,咱们再动也不迟啊!”
这番话,可以说是此刻最理智、最符合明哲保身之道的选择。
在历史上,有多少人在这一天选择了作壁上观?
敬君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幕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惧色、等待着他命令的士兵。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数月前的一次宫宴,他遇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有着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精致面容,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但在那场宴会上,当他敬君弘因为前隋降将的身份被几个权贵醉酒嘲讽时,是那个才七岁的孩子,迈着短腿走到他面前,用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敬将军乃国之柱石,阿耶说过,英雄不问出处。”
那一刻,敬君弘看到那个如同观音座下童子般的小殿下,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对他露出了一个软糯的笑。
那是他在冰冷诡谲的朝堂上,感受到的唯一一丝纯粹的暖意。
那样的孩子,若是今日秦王败了,会是什么下场?
会被斩草除根,会被那些杀红了眼的乱军践踏成泥。
美好的东西被毁灭,总是最能激起武人心中那股悲愤的保护欲。
更何况……
敬君弘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宫墙,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太极宫内浴血奋战的秦王李世民。
当年他从隋朝投降过来,人人疑他,唯有秦王待他如国士,不仅不夺兵权,反而委以重任,镇守玄武门这等要害之地。
“静观其变?”
敬君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壮,也带着一丝解脱。
他猛地甩开幕僚的手,锵的一声,横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决绝的面庞。
“大丈夫立身于世,当求无愧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空旷的门洞内回荡,“昔日我为降将,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