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内,静得可怕。
这里是临湖殿的夹道,平日里此时应当有负责洒扫的宦官、巡逻的禁军,甚至远处太极宫的晨钟声也该遥遥传来。
但此刻,除了几匹马不安的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风穿过长廊的呜咽。
那种死寂,就像是一口巨大的、已经封盖的棺椁。
李建成勒住缰绳,那匹名为“忽雷驳”的宝马似乎也感应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预兆,焦躁地原地踏步,喷出的鼻息在清冷的晨气中化作白雾。
“不对劲……”
李建成喃喃自语,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殿门和空无一人的回廊。
作为在此生活了数十年的储君,他对这皇宫的每一次呼吸都了如指掌。
而现在,这座皇宫“死”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侥幸。
“常何……”李建成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他自以为恩重如山、视作心腹的玄武门守将。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空荡荡的死地,他才终于明白刚才张婕妤眼中的绝望从何而来。
“大哥!情况不对!”
身旁李元吉此刻也终于从那股“清君侧”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常何那厮背叛了我们!这哪里是去面圣的路,分明是黄泉路!”李元吉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与刀鞘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撤!快撤!回东宫!”
“走!”
李建成当机立断,再无半点犹豫。
什么面圣自辩,什么储君威仪,在赤裸裸的生存本能面前都成了笑话。
李建成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试图冲向那刚刚关闭的玄武门。
然而,就在两兄弟刚刚调转马头,尚未奔出十步之时。
“李建成,李元吉,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平日朝堂上虚伪客套的“太子殿下”、“齐王殿下”,也不是哪怕带着一丝温度的“长兄”。
那声音冰冷、戏谑,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晨雾,直直地钉在两人的后背上。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们在无数个噩梦中惊醒。
李建成和李元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勒马回头。
只见临湖殿旁的树林阴影中,一骑缓缓踱出。
那人胯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马背上的人正是秦王李世民。
但此刻的李世民,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在父皇面前恭顺、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秦王判若两人。
他卸去了平日里象征亲王尊贵的紫袍玉带,露出了一身冷冽的明光铠。
初升的朝阳恰好穿过云层打在他的铠甲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仿佛战神临凡。
李世民就那么静静地立马于道旁,手中握着一张黑色的大弓,弓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用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冷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兄长和弟弟。
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这二十年来的兄弟情义,也不是即将到手的大唐江山。
而是李承乾。
他不让他杀李建成。
“李世民!!”
一声暴喝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李元吉双目赤红,眼中极度的恐惧转化成了疯狂。
他身为齐王,在大唐军中也是出了名的猛将,哪里受得了被人如猎物般堵在死胡同里的羞辱。
“呔!你想找死吗?!”
李元吉厉声骂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变调。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马鞍旁抓起长弓。
这是他最后的生机!
只要能先射死李世民,这八百伏兵就会群龙无首,届时东宫卫队冲杀进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去死吧!李二!”
李元吉怒吼着,左手持弓,右手猛地去抓箭壶里的羽箭,拼尽全力想要拉开弓弦。
然而,命运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如果是平时身穿戎装,李元吉这一箭早已离弦。
可今日为了入朝面圣,为了在李渊面前告这一状,他穿的是宽袍大袖的朝服。
那繁复华丽的丝绸袖袍,此刻却成了索命的枷锁。
因为走得匆忙,李元吉又未带束缚弓弦的弓袋,那巨大的弓身在丝滑的袖袍间打滑。
“崩!”
第一次,弓弦缠住了袖口,没拉开。
李元吉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心脏狂跳如雷。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