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不见任何人。
书房内光线昏暗,李世民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长安、洛阳,最后停在了太极宫那一小块朱红色的区域。
“既然不让我走……”
李世民低声自语,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铮”的一声脆响,寒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平日里英武宽厚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杀气,宛如一尊被逼入绝境的修罗。
“既然不给生路,那便只有死路求生。”
他想起了昨夜承乾那苍白如纸的小脸,想起了儿子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强撑的笑容,想起了那一碗漆黑苦涩的毒药。
忍让?
退避?
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屠刀。
李世民将手中的横刀狠狠插在案几之上,刀锋入木三分,震颤不已。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武德九年的春夏。
这一年的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秦王府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操练兵马,反而变得沉寂了许多。
但若是细心人便会发现,府中的仆役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新进府的人,眼神都锐利如鹰,虎口处布满了老茧。
李世民开始频频宴请各路豪杰。
不是为了诗词歌赋,而是为了把命交托出去。
夜深人静之时,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常常从后门悄然入府,直至天明方才离去。
书房的灯火,彻夜不熄。
“殿下,太子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房玄龄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他们正在重金贿赂后宫最近极为得宠的嫔妃,尹德妃和张婕妤日日在圣人耳边吹枕边风,诬陷殿下意图谋反。而且,他们正在想方设法调离您身边的得力干将。程知节已被外放为康州刺史,下一个,恐怕就是尉迟敬德或者段志玄。”
把秦王府的爪牙一个个拔光,最后只剩下一只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
“让他们调。”李世民淡淡道,“明面上的人,给他们。暗地里的人,抓紧了。”
“殿下,这是在赌命啊!”杜如晦急得额头冒汗。
“我就是在赌。”李世民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乌云蔽月,不见星光。
“这一年来,我每一夜都在想,为什么我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却要落得如此下场?”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父皇优柔寡断,听信妇人之言。兄弟心如蛇蝎,步步紧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房、杜二人。
“玄龄,克明。你们告诉我,这天下,究竟是谁打下来的?”
“是殿下!”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颤抖。
“既然是我打下来的,那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李世民冷冷一笑,“他们想要孤的命,想要玉奴的命,想要这满府上下的命,那就让他们来拿!”
“只是这一次,若是伸手,孤便斩手;若是探头,孤便斩头!”
……
武德九年的六月初一,长安城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蝉鸣声嘶力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烦躁。
空气黏稠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猪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在绿荫如盖的秦王府后园,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李承乾正吐着舌头坐在水榭的竹榻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柳条,投向那刺眼的天穹。
就在刚才,太史局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而在那骄阳之侧,太白金星竟然在这个时辰诡异地闪耀着,光芒甚至在那一瞬间盖过了太阳。
太白经天,秦王当有天下。
这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登龙门。
“玉奴。”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水榭,面色沉郁,眼底的青黑比几月前更甚,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紧到极限的弓。
李承乾立刻放下团扇,赤着脚跳下竹榻,像只怯生生的小猫一样扑进李世民怀里,软声道:“阿耶,天上有颗星星好亮,玉奴怕。”
李世民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沙哑:“玉奴不怕,那是太白星,是……是守护咱们的星星。”
说是守护,李世民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嘲与狠厉。
“殿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水榭外响起,带着刻意压抑的焦急,“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