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海池殿。
无数盏宫灯被仓促点亮,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李承乾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滚烫的岩浆之上。
【系统提示:宿主痛觉屏蔽已开启至70%,当前生命体征微弱,主要受损部位为食道及胃黏膜,正在进行细胞级修复……建议宿主保持昏迷状态,以便身体重组。】
若是真的六岁孩童,恐怕此刻魂魄都已经到了鬼门关。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出苦肉计的效果才会好得惊人。
“太医!太医死哪里去了!”
李承乾从未听过这位天策上将如此失态,一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小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透着无尽的恐惧。
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入目是层层叠叠的杏黄色帐幔,以及李世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这个能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双目赤红,眼角竟似有泪光闪烁。
身上的紫袍还沾着赵珩刚才吐出的黑血,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活物般狰狞。
“阿……耶……”李承乾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
“玉奴!玉奴别怕,阿耶在,阿耶一直在这!”李世民猛地凑近,用脸颊贴着儿子冰凉的额头,胡茬刺得李承乾有些痒,却也能感受到那滚烫的体温,“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阿耶绝不让你有事!”
这一刻,李承乾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涩。
作为穿越者,他始终清醒地算计着这位“千古一帝”,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父爱。
可当这份父爱真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不掺杂任何权谋算计,只是一个父亲对濒死儿子的绝望挽留时,他的心也不由得颤了颤。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李承乾后来会成为李世民一生的执念吧。
“我不疼……”李承乾强忍着喉间的腥甜,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
“圣人驾到——!”
殿外传来尖细的通传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李渊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常服,发髻都有些松散,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二郎,玉奴如何了?”李渊一进殿便闻到了那股令他不适的血腥味,脚下一软,险些被门槛绊倒。
李世民没有行礼。
他就那样跪坐在床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孤峭的石碑。
听到李渊的声音,李世民才缓缓转过头,那双素来恭顺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父皇。”李世民的声音嘶哑,“玉奴若是挺不过今晚,儿臣也不活了。”
李渊心头一震,看着那满身血污的父子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往日里最是玉雪可爱、总是甜甜叫着“阿翁”的孙子此刻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几名满头大汗的太医正在施针,银针刺入穴位,带出一滴滴黑色的血珠。
“这是中毒?”李渊颤声问道,“何毒?怎么会中毒?”
为首的太医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回……回禀圣人,此毒性烈,似是……似是西域传来的‘牵机引’混了鹤顶红,若非中山王年幼并未吞咽太多,且抢救及时,恐怕早已……”
“牵机引……”李渊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雕花立柱。
这种毒药宫中管控极严,唯有几个贵人处才有。
而今晚,李世民父子去的是东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毒是从哪里来的,但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
李承乾在此时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
“痛……”
“查!给朕查!”李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色厉荏地吼道,“把东宫伺候宴席的奴才全都抓起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朕的皇长孙!”
李世民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一遍遍用湿布擦拭着李承乾嘴角的血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海池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心腹内侍匆匆进来,凑到李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复杂地看向李世民,又看了看昏睡中的承乾。
“你们都退下。”李渊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太医令在远处候着。
大殿内只剩下祖孙三代。
“二郎。”李渊在椅子上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试探,“内侍省查过了,那盘肉脯……是你大兄特意为你准备的。”
李世民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至极的冷笑:“父皇是想说,大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