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秦王殿下不必渡河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也是一场豪赌。

    雨势似乎更大了些,冰冷的雨水顺着李世民那高挺的鼻梁滑落,汇聚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最终滴落在被泥水浸透的玄甲之上。

    他并没有因为突利可汗的沉默而停下脚步。

    相反,李世民那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眼中划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突利你不说话,那本王便亲自过来,与你叙叙旧!”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这一声轻喝,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胯下的特勒骠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安地刨了刨蹄下的烂泥,随即昂首嘶鸣,载着李世民再次向前迈进。

    前方是一条横亘在五陇坂上的天然沟壑。

    雨水连绵,那原本干涸的沟渠此刻已浊浪翻滚,浑浊的黄泥水奔腾而下将唐军与突厥大军隔绝开来。

    但这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李世民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他就像是一个去赴宴的贵公子,而不是身陷重围的孤胆英雄。

    马蹄踏入沟壑边缘的瞬间,泥浆四溅。

    一步,两步。

    战马的前蹄已经没入了浑浊的水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位于后方压阵的颉利可汗,此刻正如坐针毡。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雨幕中那个不断逼近的身影,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呆若木鸡的突利。

    在他眼中,这哪里是李世民在逼问突利?

    这分明是两人在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

    李世民是谁?

    那是中原最狡诈的统帅!

    他敢只带一百人就冲到两军阵前,甚至敢卸下头盔只身渡河,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没有内应,他怎么敢?

    除非……

    “该死!该死!”颉利的手指紧紧扣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年渭水之盟,突利就和李世民眉来眼去,如今李世民又公然提及旧盟,这分明是在暗示突利动手!”

    若是李世民真的渡过了那条河沟,来到了突利的军阵之中,两人一旦合兵一处……

    颉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突厥内部本就不稳,他虽然是大可汗,但突利作为正统继承人,在部族中威望极高。

    若是突利在这个时候倒戈一击,配合李世民的那三千精锐,那他颉利今天怕是要把命留在这五陇坂上!

    不能让他过河!

    绝对不能让李世民和突利汇合!

    哪怕这可能只是李世民的疑兵之计,生性多疑的颉利也不敢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

    对于政治家而言,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风险控制。

    “快!去拦住他!”

    颉利猛地从虎皮大椅上弹起,对着身边的亲信怒吼道:“去告诉秦王!我突厥大军此番南下,绝无恶意!让他不必过河了!”

    亲信骑兵从未见过大汗如此慌张的模样,不敢怠慢,立刻策马冲出阵列。

    此时,李世民的战马已经踏过了沟壑的中线,浑浊的泥水没过了马膝。

    他距离突利的前锋,只有不到三十步了。

    就在这时,斜刺里冲出一骑,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喊道: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请留步!”

    李世民勒住缰绳,特勒骠在水中打了个响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地扫向来人。

    那突厥骑兵被这一眼看得心中发毛,胯下的战马都忍不住退后了半步。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在马上行了个突厥礼,颤声道:

    “我家大汗……颉利可汗有令,请秦王殿下不必渡河!”

    李世民剑眉微挑,手中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哦?”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家大汗这是何意?本王不过是想与故人叙叙旧,莫非这也要经过颉利可汗的允许?”

    那骑兵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叫苦。

    “不……不敢!”骑兵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汗说了,我突厥两部此番南下,并非为了与大唐开战。只是……只是因为许久未曾通好,有些误会,特来……特来重申昔日盟约!”

    听到“重申盟约”四个字,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越过那个骑兵,看向了远处的颉利大纛。

    雨幕中,那面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狼头旗帜,此刻竟显得有些瑟缩。

    “重申盟约?”

    李世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既然是重申盟约,这就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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