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急召秦王入宫!边关八百里加急!”
传旨宦官尖锐的嗓音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仓皇。
李世民一夜未眠,原本正要在书房与房玄龄等人商议如何反击东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披甲执锐,而在他临行前,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却紧紧攥住了他的披风一角。
李承乾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光着脚踩在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上,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透明。
但他面上却装作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眸子里写满了依恋与惊恐,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耶……”
原本想将儿子留在府中,可看着这孩子惊慌失措仿佛离了他便活不下去的模样,李世民一咬牙,一把将轻飘飘的儿子捞起,用厚实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单臂抱在怀中。
“莫怕,阿耶在。”李世民的声音沉稳如山,“阿耶带你去。”
……
太极宫。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衣冠楚楚的大臣们此刻大多面如土色,李渊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浑浊精明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
李世民抱着李承乾大步踏入殿内,那一身肃杀的血气与殿内的颓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郎来了!”李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前倾,“前线军报,你看了吗?”
李世民将怀中的李承乾轻轻放在身侧的锦墩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这才接过内侍递来的军报。
这就是大唐权力的中心,此刻却像是一个乱糟糟的菜市场。
李世民一目十行,脸色越发铁青。
“颉利、突利二可汗,摒弃前嫌,联手南下。”兵部尚书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悬挂在殿中的巨幅舆图,“圣人请看,突厥大军兵分几路,如水银泻地!从河东的朔州、代州,一路向西蔓延至原州、绥州!北方边防线,全线告急!”
那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如同吸血的蚂蟥,正疯狂地向着长安城蠕动。
自隋末大业年间天下大乱,到如今武德七年,整整十二年的战火洗礼,神州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史书记载,大业五年,隋朝户口八百九十万户。而到了现在,大唐在册户口仅剩两百余万户。
人口锐减四分之三,当真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大唐太穷了,也太累了。
为了休养生息,唐初不得不大规模裁军。
曾经横扫天下的唐军,如今在长安周边的常备兵力,裁减到最后满打满算只剩下三万人。
三万对几十万。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如今京师兵力空虚,刚安定不到三个月,又要面临如此大祸……”李渊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苍老而无力,“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大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出列。
是裴寂,当朝宰相,也是李渊最宠信的老臣,更是李世民在朝中最大的政敌之一。
“圣人,”裴寂拱手,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臣有一言,虽不中听,却是保全社稷之唯一法门。”
“讲。”李渊急道。
“突厥势大,锋芒正盛,其实力远超我大唐十倍不止。如今长安兵微将寡,无险可守,若强行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裴寂顿了顿,抛出了那句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建议,“臣以为,不如……迁都。”
“迁都?!”李世民猛地抬头。
“不错,迁都。”裴寂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暂避其锋芒,将长安付之一炬,坚壁清野,让突厥人得到一座空城。我朝君臣退守东南,待整顿兵马,再图北伐。”
“臣附议!”
裴寂话音刚落,太子李建成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父皇,裴相所言极是。”李建成朗声道,“突厥人所求者,不过子女玉帛。若是死守长安,一旦城破,生灵涂炭,宗庙不保。二郎虽勇,但他手下那点兵马能挡得住颉利四十万铁骑吗?那是拿大唐的国运在赌!”
“臣也附议!”齐王李元吉紧随其后,阴恻恻地说道,“二哥自诩用兵如神,可那是打内战。如今那是突厥狼骑,既然打不过,何必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权贵,在真正的生死存亡面前,第一反应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