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原本束发的玉冠歪在一边,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沾了草屑的脸颊上,衬得那皮肤愈发白如凝脂。
他本就生得极好,如今这般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尊被人失手打碎的极品羊脂玉观音,让人看一眼都要心疼得直抽抽。
“玉奴不怕,阿耶在这,阿耶不骑了,以后都不骑这破马了!”李世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策上将的威风,什么打脸太子的快感,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怀里这个哭得抽噎的儿子。
他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着李承乾的后背,甚至因为太过焦急,连那一身沾满马汗和尘土的劲装蹭脏了儿子名贵的锦袍都未曾察觉。
不远处的李渊见状,也是眉头紧锁,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最疼爱的皇孙这副惨状,老皇帝眼中的那点帝王权术瞬间被亲情取代。
“这是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来!”李渊心疼地看着李承乾,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随后,他又看向李世民,语气虽然严厉,却难掩关切:“二郎,玉奴受了惊吓,今日这猎也别围了,赶紧带回去让太医好生瞧瞧,莫要惊了魂。”
李世民正有此意,他此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跟李建成斗法。
他猛地抬头,目光森冷地扫过李建成和宇文士及,看得宇文士及背脊发凉。
“儿臣遵旨。”李世民沉声道,随即将李承乾打横抱起。
李承乾顺势把脑袋埋进李世民的颈窝,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阿耶……回家……玉奴要回家找阿娘……”
“好,好,我们回家,去找你阿娘。”
……
马车辚辚,碾过长安城深秋的青石板路。
为了不颠簸到受到“惊吓”的儿子,李世民特意弃马登车,亲自陪在李承乾身边。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角落里燃着安神的苏合香。
李承乾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只是还不时地抽噎一下,红彤彤的眼睛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还怕吗?”李世民用湿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儿子脸上的污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位在沙场上杀伐果断、令突厥闻风丧胆的秦王殿下,此刻却像个最普通的老父亲,眼底满是愧疚。
“不怕了。”李承乾摇了摇头,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了李世民布满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儿,“只要阿耶没事就好。刚才那马跳得那么高,玉奴真的以为阿耶要被甩下来了……”
李世民心中一暖,喉头微微发紧。
朝堂之上,那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兄弟之间,是刀光剑影的算计。
唯有在这个五岁的稚子眼中,看到的不是秦王的权势,不是天策上将的威风,而仅仅是一个会受伤、会流血的父亲。
“傻孩子。”李世民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冷厉。
李建成,今日这笔账,他记下了。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刚抱着李承乾跨进承乾殿的门槛,一道温婉却略显焦急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二郎!承乾这是怎么了?”
长孙无垢今日着了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未施粉黛却难掩国色天香。
看到长孙氏,李承乾眼中的泪水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瞬间再次决堤。
“阿娘——”
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委屈至极。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解释,李承乾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他怀里挣脱,扑向了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连忙蹲下身子,一把接住这个满身狼藉的小团子。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长孙无垢看着儿子原本漂亮的小脸蛋成了大花猫,又见他满身草屑,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埋怨,“二郎,你带玉奴去围猎,怎的让他弄成这样?”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疏忽了,那新驯的烈马有些顽劣……”
“不怪阿耶!”
李承乾窝在长孙无垢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拱了拱,“是大伯……大伯给阿耶送了一匹会吃人的黑马,那马好凶,眼睛像铜铃一样,还要踢阿耶。玉奴看阿耶去骑它,吓坏了,才从小白马上摔下来的……”
长孙无垢闻言,原本抚摸着儿子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她虽身在后宅,但作为李世民的贤内助,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李建成送马?还是烈马?
若是平时,这或许只是兄弟间的较量,但在如今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下,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