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偷军火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李士群问。
“先关着。写一份报告,送到特高课。特高课看了,如果没意见,就送法院。判一年,或者两年。判完了送监狱。”郑耀先说。
李士群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烟头的火星在烟灰里滋了一声灭了。“报告你写,写完了我签字。送到特高课之前,先给我看一遍。山本一郎那边,有什么反应,随时告诉我。”
郑耀先站起来,梁仲春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李士群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梁仲春走在前面,郑耀先走在后面。走到行动处门口的时候,梁仲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李主任说的对。我应该先跟他说的。”
郑耀先看着他,没有说话。梁仲春的脸上有一层汗珠,额头上最密,顺着鼻梁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汗珠蹭到了袖口上,袖口湿了一小块。
“梁处长,下次注意就行了。”郑耀先说完,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开始写报告。报告的格式他很熟,76号的标准格式——抬头,正文,落款,日期。抬头写“呈特高课山本课长”,正文写昨晚抓捕偷军火嫌疑人的经过,落款写“76号特工总部行动处”,日期写今天。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笔迹工整,没有涂改。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报告放在桌角,等李士群签字。
然后他又拿了一张白纸,开始写第二份报告。这份报告不是给特高课的,是给李士群的。报告的内容是苏州河北岸的治安问题——佐藤少将在宴会上提到的那个问题。他需要写一份方案,安排行动处的人手,配合皇协军在苏州河北岸清剿抗日武装。方案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复杂。太简单了,李士群会觉得他敷衍。太复杂了,李士群会觉得他想太多。他写了一个中等复杂的方案——行动处出十五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五个人,每组配一辆车,三组轮换,在苏州河北岸的主要路口设卡检查,配合皇协军的巡逻。方案写了三页纸,每一页都写得很满,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写完之后,他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站起来,拿着报告下楼,走到李士群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李士群还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换了新茶,冒着热气。他接过报告,先看了第一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看了。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字。签得很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这份送到特高课去。让刘翻译送,他认识山本一郎的人。”李士群说。
郑耀先点了点头,把第一份报告收起来。李士群拿起第二份报告,看了一遍,看得没有第一份仔细,只是翻了翻,看了看标题和每段的第一句话。看完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签字。
“苏州河北岸的事,不急。等物资押运的事办完了再说。现在人手不够,梁仲春要带队押运,行动处抽不出十五个人。你先放着,等押运的事结束了,再安排。”
郑耀先点了点头,把第二份报告收起来。他转身要走,李士群叫住了他。
“等一下。明楼那边,你找个机会,请他吃顿饭。不要谈工作,就是吃饭。吃完了饭,什么都不要说,回来告诉我就行。”
郑耀先转过身,看着李士群。李士群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发红,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嗒,嗒,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
“李主任,请明楼吃饭,以什么名义?”
“没有名义。就是吃饭。你请他,他来了,就是给你面子。他不来,就是不给你面子。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他来了,你们吃饭,吃完了他走,你回来告诉我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就这么简单。”
郑耀先点了点头,走出李士群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冷光。他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第二份报告放进抽屉里,把第一份报告拿在手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李士群的签名。签名很潦草,笔画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下楼,走到刘翻译的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