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夜的抓捕
黑着灯,人都走光了。马组长的桌上还放着那个搪瓷茶缸,茶缸盖子盖着,盖子上什么都没有。梁仲春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没有人。梁仲春还在楼下,在审讯室里,看着阿四。

    

    郑耀先下楼,走到一楼。走廊的尽头是行动处的审讯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梁仲春站在门口,脸上的汗珠已经干了,但脸上有一层油光,在灯光下亮亮的。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发红,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郑副主任,他在里面。”梁仲春侧身让郑耀先进去。

    

    审讯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根绳子,绳子上有暗褐色的痕迹,是血干透了留下的。阿四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他的脸很黑,码头上的太阳晒的,皮肤粗糙,毛孔很大,鼻子上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一根毛。他的眼睛很小,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角有眼屎,嘴唇干裂了,裂口处露出鲜红的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短褂上全是汗渍和油渍,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看到郑耀先进来,阿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审讯室没有窗户,没有暖气,夜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他的短褂很薄,挡不住风。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阿四不敢抬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盖上有几道白色的裂纹,是搬货的时候砸的。

    

    “你叫阿四?”郑耀先问。

    

    “嗯。”阿四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谁让你来的?”

    

    “不知道。一个人,戴口罩戴帽子,沒看清脸。他给了我钱,让我来搬货。搬完了送到码头小路上,有人接货。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货是什么。”

    

    郑耀先点了点头。阿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都是他让老宋教阿四说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满意,他必须继续问,问得像是真的在审讯。因为梁仲春在旁边看着,马组长也在旁边看着。他要在他们面前演一出戏,一出审问一个偷军火的小贼的戏。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没有。第一次。”

    

    “为什么要做?”

    

    “缺钱。家里揭不开锅了。老娘病了,要吃药。孩子还小,要吃奶。老婆没工作,一家四口全靠我一个人。码头上的活越来越少,挣不到钱。有人给钱,我就干了。”

    

    阿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了。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哭。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他舔了一下,继续流。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对梁仲春说:“关起来。明天再审。”

    

    梁仲春点了点头,朝马组长使了一个眼色。马组长走过去,把阿四从椅子上拉起来,带出审讯室,往后面的监室走。阿四的腿在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像是腿麻了。马组长架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走,他的鞋底在地上磨出吱吱的声音。

    

    郑耀先走出审讯室,梁仲春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梁仲春的影子长,郑耀先的影子短。

    

    “郑副主任,阿四说的,你信吗?”梁仲春问。他不是在问郑耀先信不信,是在问郑耀先,接下来该怎么办。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本一郎信了。他信了,这件事就过去了。明天我写一份报告,送到李主任桌上。李主任签字,送到特高课。特高课存档,这件事就结束了。”郑耀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散开,被日光灯管的光照着,变成淡蓝色的一层薄纱。

    

    梁仲春看着那层薄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郑副主任,阿四会判几年?”

    

    “不知道。判几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被特高课提走。只要他在76号的手里,他就安全。不是他的安全,是我们的安全。他在76号的手里,他的嘴就由我们管。他的嘴由我们管,他就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梁仲春点了点头。他听懂了。阿四在76号的手里,就是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阿四不在76号的手里,就是一颗定时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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