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郑副主任,情况是这样的。上个月,经济司从苏北调了一批粮食,从皖南调了一批桐油和生丝,都积压在十六铺码头上,等着运到虹口的仓库里去。这批物资是军需物资,驻军司令部催得很急。松本司令上个星期在经济司的会议上专门问过这件事,问为什么物资到了码头半个月还没入库。司里的答复是,76号负责押运的人手不够,物资在码头上等着,没人护送,不敢走。”
他停了一下,看了李士群一眼,又看了郑耀先一眼。“松本司令听了之后很不高兴。他说,物资调配是经济司的事,押运护送是76号的事,两家各管一摊,但物资积压在码头上,耽误的是皇军的军需供应,这个责任谁来负?”
李士群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姓周的,眼神很平。“周副司长,76号押运的人手不够,不是76号不愿意派人,是特高课把行动处的人抽走了。梁处长被特高课关了几天,行动处的人被叫去问话的就有十几个。这些人现在虽然回来了,但状态不好,需要时间调整。你回去跟松本司令说,76号不是不配合,是特高课不配合。”
姓周的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他不是来听李士群抱怨特高课的,他是来要人的。周佛海在松本太郎面前拍了胸脯,说这批物资一定按时送到虹口仓库。现在时间过去了半个月,物资还在码头上堆着,松本太郎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周佛海急了,让他来找李士群要人。但李士群不会白给。李士群要的是周佛海在松本太郎面前替他说话——关于特高课干涉76号内务的事。这是交易。
郑耀先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听懂了李士群的意思,也听懂了姓周的沉默。沉默是一种讨价还价的方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升到天花板附近就散了。
姓周的先开了口。不是因为他沉不住气,是因为他耗不起。周佛海等不了,松本太郎也等不了。“李主任,需要多少人?”
李士群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个。行动处现在能抽调出来的人,满打满算,三十个。这三十个人要负责从十六铺码头到虹口仓库整条线路的安全。单程十五公里,来回就是三十公里。沿途经过四个区,每个区都有治安隐患。皇协军的人靠不住,警察局的人更靠不住。只有76号的人能办这件事。”
姓周的眉头皱了一下。三十个人。他大概估计过这个数字,但李士群说出来的还是比他预想的多了一点。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李主任,三十个人太多了。经济司的预算里没有这一项。每个人的人工、伙食、车辆、武器损耗,这些都要算钱。你报三十个人,我回去不好交代。”
李士群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往上抬了抬,眼睛没有跟着笑。“周副司长,三十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物资出了事,松本司令问起来,我可以说76号尽力了,经济司只给了这么多预算,所以我们只能派这么多人。你回去也好交代——预算不够,所以物资被抢了,这个理由松本司令接受不接受,我就不知道了。”
姓周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他知道李士群在敲竹杠。三十个人,经济司当然出得起这笔钱,但周佛海要的不是省钱,是要在松本太郎面前显得自己办事得力。如果因为预算的事跟76号扯皮,耽误了时间,松本太郎问起来,周佛海脸上不好看。他权衡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三十个人。但有个条件——押运的负责人必须是梁仲春。他在行动处干了这么多年,路线熟,经验足,出了事能顶得住。换别人,我不放心。”
郑耀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姓周的提出让梁仲春负责押运,这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周佛海的意思。周佛海要用梁仲春,不是因为梁仲春能力强,是因为梁仲春和李士群之间的关系。梁仲春是李士群的人,让梁仲春负责押运,就等于把李士群绑在了这批物资的安全上。物资出了事,梁仲春跑不掉,李士群也跑不掉。周佛海这一手很高明。
李士群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他看着姓周的,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梁仲春刚从特高课出来,身体还没恢复。让他负责押运,不合适。”
姓周的推了推眼镜,没有让步。“李主任,梁仲春不合适,那谁合适?行动处还有谁能担这个责任?马组长?他连码头都没去过几次。童虎?他还在养伤。你总不能让我把物资交给一个组长级别的带着三十个人去押运吧?松本司令问起来,我说负责人是行动处的一个组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