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工棚里的信
士群的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踩着光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麻雀已经飞走了,树枝上空空荡荡的。他走到窗前,低头看着院子里。行动处的几个人正从大楼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是马组长,他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里夹着一支烟,步子很大。赵组长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被马组长训过了。郑耀先看着他们走出大门,消失在大街的人流里。

    

    下午三点。小孙应该已经到十六铺码头了。他想象着小孙走在码头上的样子——灰布夹克,瘦高个子,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带着码头工人特有的那种微微前倾。他穿过堆满货箱的码头区,绕过扛着麻袋的搬运工,走进三号工棚。工棚里光线很暗,一股汗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进门左手边第三张床,下铺。床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扔着一件破棉袄和一条毯子。床板靠墙的那一侧有一条缝。小孙在床沿上坐下来,假装休息,手伸到床板缝里,把信封塞进去。塞好之后,他没有马上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工棚,穿过码头,走到对面的茶馆里,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工棚的入口。他会一直盯到天黑。

    

    郑耀先从窗前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电话,拨了档案室的号码。

    

    “陈叔,是我。帮我查一个车牌号。沪A-3728。”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个车牌号,你查它做什么?”

    

    郑耀先没有回答。老陈也没有再问。电话里传来翻档案的声音,这次翻得比前两次都久。过了大约五分钟,老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沪A-3728,登记在上海市物资调配委员会名下。车辆使用人,经济司秘书处。”

    

    郑耀先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经济司秘书处。明诚。明楼的秘书处处长。昨天下午老金从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拿了公文包,去了虹口的日本酒馆。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停在酒馆门口,车牌沪A-3728。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个人不是明楼——明楼的长相和年龄对不上。但车是经济司秘书处的车。经济司秘书处的处长是明诚。明诚是明楼的人。

    

    老金是汪曼春的人。汪曼春的人把东西交给了经济司的人。

    

    郑耀先把电话挂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手掌,边缘发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是嘴角动了一下。汪曼春在查明楼。明楼是汪曼春的师兄兼前男友。汪曼春手下的锁匠老金,从霞飞路拿了一个公文包,交给了经济司秘书处的人。汪曼春在用老金盯明楼。或者是——汪曼春在用老金和明楼传递什么东西。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张网比郑耀先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原本以为汪曼春只是在对付他和梁仲春,现在看来,汪曼春同时也在对付明楼。而明楼那边,似乎也不是完全被动——沪A-3728的车在老金进酒馆五分钟后出现,车上的人进去二十分钟后出来,然后老金才出来。这个顺序,不像是在传递情报,更像是双方在交换什么东西。汪曼春的人和经济司的人,在虹口的一家日本酒馆里,交换了什么东西。

    

    郑耀先闭上眼睛。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二楼左数第三个房间。那个人把公文包交给老金。老金带着公文包去了虹口东和酒馆,把包里的东西交给了经济司的人。这条线的一头在霞飞路,另一头在经济司。中间的传递人是老金。老金是汪曼春的人。所以这条线是汪曼春——老金——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东和酒馆——经济司秘书处。汪曼春在通过老金,从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获取某种东西,然后转交给经济司秘书处。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转交给经济司秘书处?经济司秘书处拿到东西之后,给了谁?明诚?明楼?

    

    郑耀先睁开眼睛。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把这条线画了出来。汪曼春——老金——霞飞路117号——东和酒馆——经济司秘书处——明诚——明楼。他盯着这条线看了很久,然后用钢笔在汪曼春和明楼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这条虚线代表什么,他还不确定。可能是汪曼春在查明楼的过程中设的局,也可能是汪曼春和明楼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汪曼春怀疑明楼,但没有证据。她派人从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拿东西,通过老金转交给经济司秘书处——这可能是一个试探,也可能是栽赃。就像她让人往郑耀先办公室里放那颗子弹一样。汪曼春的手段就是这一套:制造证据,引蛇出洞。

    

    如果是这样,那明楼的处境不比他好多少。汪曼春也在对明楼下网。只是不知道明楼有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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