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梁仲春。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梁仲春被抓的那天起,它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他脑子里,只不过一直在土里蛰着,没有发芽。今天汪曼春派人进他办公室栽赃,这颗种子被逼得破了土。汪曼春已经不是在查他了,是在动手清除他了。军火的案子没钉死他,她就换一条路,栽赃。栽赃如果还不成,她还会有下一步。下一步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比栽赃更狠。汪曼春背后是山本一郎,山本一郎背后是整个特高课。她手里有资源,有时间,有耐心。她可以一次一次地试,只要成功一次,郑耀先就万劫不复。
郑耀先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需要一个缓冲,需要一个能在76号内部替他分担压力的人,需要一个能让汪曼春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对付的目标。梁仲春是最合适的人选。
梁仲春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关着,罪名是破坏军火。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是因为那批军火是给日本人的,动了日本人的东西,在特高课眼里就是死罪。说小,是因为梁仲春是76号的行动处处长,是李士群的人。76号和特高课之间虽然明面上是合作关系,但暗地里一直在较劲。李士群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人被特高课抓走,更不愿意看到特高课用梁仲春的嘴撬开76号的大门。所以李士群心里是想保梁仲春的,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时机。山本一郎把梁仲春抓在手里,就等于捏住了76号的一根肋骨。他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想捏多重就捏多重。李士群恨得咬牙,但只能忍着。
如果郑耀先能想办法把梁仲春从特高课手里弄出来,哪怕不能完全弄出来,只是把人从特高课的审讯室转移到76号的看守所,那局势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第一,李士群会记他这个人情。梁仲春是李士群的老部下,李士群想保他但碍于面子不好亲自出面。郑耀先替他办成了这件事,李士群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会给他记一笔。第二,梁仲春本人会感激他。梁仲春在特高课里已经把他供出来了,说军火是他让动的手脚。但梁仲春心里清楚,他供郑耀先是被逼的,是汪曼春拿着账本和童虎的口供一步一步把他逼到墙角,他才咬出了郑耀先。如果郑耀先不计前嫌,反而想办法救他,梁仲春这种人是会记恩的。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懂得江湖规矩——别人救了他的命,他就欠别人一条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梁仲春回到76号之后,汪曼春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梁仲春和汪曼春本来就是死对头。梁仲春管行动处,汪曼春管情报处,两个处一直在争资源、争功劳、争李士群的宠。梁仲春被抓之后,汪曼春趁机把情报处的触角伸进了行动处,安插了不少人。如果梁仲春回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触角一根一根拔掉。到时候汪曼春忙着跟梁仲春斗,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死盯着郑耀先了。
但问题是怎么救。梁仲春现在关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由山本一郎直接控制。郑耀先连特高课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从审讯室里提人了。硬来是不可能的,只能用软办法。软办法就是交易。特高课想要什么?山本一郎想要什么?山本一郎想要的是破获上海的地下抗日组织,想要的是证明76号无能、特高课才是上海滩真正的主人。如果能给山本一郎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东西,换梁仲春一条命,不是没有可能。
但什么东西是山本一郎无法拒绝的?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槐树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远处的马路上有汽车驶过,车灯在围墙上扫了一下,又消失了。他看着那片黑暗,脑子里慢慢地拼着一幅图。拼图的核心是一个人——童虎。
童虎是梁仲春的小舅子,也是梁仲春最信任的人。梁仲春的很多事,童虎都知道。但童虎知道的事,对特高课来说价值有限。梁仲春已经招了军火的事,童虎的口供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山本一郎扣着童虎不放,不是因为童虎还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童虎是梁仲春的软肋。扣着童虎,梁仲春就不敢翻供,不敢改口。如果能把童虎也弄出来,梁仲春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但郑耀先手里没有能跟山本一郎交易的筹码。至少现在没有。
他需要制造一个筹码。
这个筹码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它必须看起来足够大,大到山本一郎觉得用梁仲春和童虎来换是划算的。第二,它必须跟郑耀先没有关系,不能让山本一郎怀疑这是郑耀先设的局。第三,它必须是真的,或者至少看起来是真的。山本一郎不是傻子,假的东西骗不了他。
郑耀先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老金。
老金是汪曼春的人,是帮汪曼春打开梁仲春保险柜的人,也是今天进他办公室放子弹的人。老金知道汪曼春的很多秘密。如果能把老金抓在手里,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