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说:“不知道。他没说。”
汪曼春知道,老张在说谎。但她没有证据。她盯着老张看了一会儿,老张低下头,不敢看她。
“老张,你给我记住。如果那个李德生回来了,你马上告诉我。不然,你就是共党的同伙。”
老张说:“是。是。”
汪曼春带人离开。回到办公室,她把桌上的东西都摔了。又晚了一步。是谁通风报信?是老张?还是那个李德生自己发现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离陆汉卿越来越近了。她一定会抓到他。
陆汉卿在霞飞路住了不到十天,又走了。是老吴让他走的。那天晚上,老吴突然来了,神色很急。“老陆,你得走。汪曼春查到你了。”
陆汉卿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放下书。“她怎么查到的?”
“不知道。但她的人今天下午去了霞飞路。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到了。”
陆汉卿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把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老张那边……”
老吴说:“老张没事。他不知道你是谁。汪曼春问不出什么。”
陆汉卿点点头。他拿起包袱,跟着老吴从后门出去。巷子里很黑,老吴走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了很久,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弄堂,在公共租界,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子。老吴带他走到弄堂深处的一户人家门前,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看到老吴,点点头。
“进来。”
陆汉卿跟着老吴走进去。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得墙上的人影一晃一晃的。
“这是小陈。”老吴说,“你暂时住在他这里。他是自己人。”
陆汉卿看着那个年轻人。小陈二十多岁,瘦瘦的,看起来很机灵。他朝陆汉卿笑了笑。“陆先生,您放心。这里很安全。”
陆汉卿点点头。老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老陆,委屈你了。总是在躲。”
陆汉卿说:“没什么。习惯了。”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我走了。有什么事,小陈会联系我。”
他转身离开。陆汉卿坐在床上,看着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是在跳舞。他想起霞飞路的那间小公寓,窗台上的花,桌上的龙井茶。才住了不到十天,又要走了。他叹了口气。
小陈从外面端了一碗面进来。“陆先生,您还没吃饭吧?吃点面。”
陆汉卿接过碗,吃了几口。面很咸,但热乎乎的,吃了胃里很舒服。
“小陈,你是哪里人?”
小陈说:“江苏人。来上海三年了。”
“做什么工作?”
“在纱厂做工。后来组织上让我专门跑交通。”
陆汉卿点点头。跑交通,是最危险的活。要送信,要传话,要接头。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他看着小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跑交通的,整天在街上走,背着药箱,像个走方郎中。那时候他不怕死。现在也不怕。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
“陆先生,您早点休息。”小陈说。
陆汉卿点点头。小陈出去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他在上海住处的那道裂缝很像。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郑耀先是在两天后知道陆汉卿又搬家的。那天晚上,他收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虹口区,吉祥弄18号。纸条是老吴让人送的。他把纸条烧掉,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吉祥弄在虹口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两边是低矮的木板房,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找到18号,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找谁?”
“找老陆。”
年轻人侧身让他进去。陆汉卿坐在床上,正在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来了。”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又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