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只有几张榻榻米那么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木桶。窗户很高,很小,只够伸进一只手。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随着时间移动,然后消失。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天。
每天的生活都一样。早上有人送来早饭,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吃完后,有人带他去审讯室。审讯室里坐着不同的人,有时是山本一郎,有时是林一郎,有时是特高课的其他军官。他们问同样的问题,用不同的方式。
“明先生,你的上线是谁?”
“明先生,你给军统送过多少情报?”
“明先生,你在上海还有多少同党?”
“明先生,郑耀先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回答同样的话。
“我没有上线。”
“我没有给军统送过情报。”
“我在上海没有同党。”
“郑耀先是76号副主任,我和他只是普通同事。”
他们不信。有时拍桌子,有时冷笑,有时威胁要用刑。但他始终不改口。
他知道,只要不改口,他们就拿他没办法。他们抓他的时候,没有搜到任何证据。那栋老宅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只要他不承认,他们就不能定他的罪。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第二十四天,山本一郎亲自来审讯。
“明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明楼说:“考虑什么?”
山本一郎说:“考虑和我合作。”
明楼说:“我已经答应了。”
山本一郎说:“答应了?那你为什么不提供情报?”
明楼说:“因为我没有情报。”
山本一郎笑了。
“明先生,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明楼说:“那你说我是谁?”
山本一郎说:“你是军统的人,代号毒蛇。”
明楼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山本课长,你误会了。”
山本一郎说:“误会?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消失那么久?”
明楼说:“因为怕你们抓我。”
山本一郎说:“怕我们抓你?你不是抗日分子,为什么要怕?”
明楼说:“因为我是汪伪政府的人。76号在查我,我当然要躲。”
山本一郎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先生,你很会说话。但我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明楼面前。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就用刑。”
明楼没有说话。
山本一郎转身离开。
明楼被带回地下室。他躺在床上,看着那小块光斑慢慢移动。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还不说,就要用刑。
他必须想办法。
第二十五天,林一郎来审讯。
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官,比山本一郎更难对付。他不拍桌子,不冷笑,只是慢慢问,慢慢记,像在聊天。
“明先生,你在日本留过学?”
明楼说:“没有。我在法国留的学。”
林一郎说:“法国?那你会说法语?”
明楼说:“会一点。”
林一郎突然用法语问了一句什么。明楼听懂了,但没有回答。他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林一郎笑了。
“明先生,你装得很好。但我知道你听得懂。”
明楼说:“我真的听不懂。”
林一郎说:“好,那就不说这个。”
他换回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