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心里一动。汪曼春的住处,这是个重要的线索。
“地址呢?”
周海递过一张纸条。郑耀先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今晚,我去一趟。”他说。
“郑主任,太危险了。”周海说,“万一被发现了……”
“没有万一。”郑耀先打断他,“我必须见她一面。”
晚上九点,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那栋公寓。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他绕到后面,找到周海说的那扇窗户。
三楼,最左边的那间。窗户里亮着灯。
郑耀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巷子很窄,很暗,没什么人。他走到楼下,看了看排水管。水管很粗,可以爬上去。
他把外套脱了,卷起来绑在腰上,然后抓住水管,开始往上爬。
爬了三楼,他抓住窗台,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窗户。她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披散着,正在往脸上擦东西。
郑耀先轻轻敲了敲窗户。
女人回过头。
是汪曼春。
她看到郑耀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郑主任,你终于来了。”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郑耀先翻进窗户,站在她面前。
“汪处长,你果然还活着。”
汪曼春笑了笑,走回梳妆台前坐下,继续往脸上擦东西。
“我知道你会来的。”她说,“你这个人,太较真,不查清楚不会罢休。”
郑耀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悠闲地擦着脸。
“为什么要假死?”他问。
汪曼春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必须死。”她说,“只有死了,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什么事?”
汪曼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郑主任,你知道吗,这个上海滩,有多少人在演戏?”她说,“日本人演,中国人演,汉奸演,抗日分子也演。每个人都在演,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我也是其中一个。”
郑耀先没有说话。
汪曼春继续说:“我演了这么多年,累了。我想换一个角色。一个不用再被人控制的角色。”
“所以你就投靠了渡边?”
汪曼春笑了:“投靠?你错了。我没有投靠任何人。渡边,也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
郑耀先心里一震。一枚棋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处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郑耀先看不懂的东西。
“郑主任,你是个好人。”她说,“在这个地方,好人活不长。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你会死的。”
她转过身,走回梳妆台前。
“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郑耀先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顺着水管滑下去,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已经拉上了。
他穿上外套,走进夜色中。
回到住处,郑耀先坐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汪曼春说,渡边是她的一枚棋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比渡边还要厉害?她到底在策划什么?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