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明白了。这不是松本太郎能决定的事,是上面有人硬塞过来的。
“渡边这个人,怎么样?”
“不太清楚。”周海说,“听说他一直在东京工作,没来过上海。年轻,三十出头,很强势。他来当课长,特高课内部肯定要变天。”
郑耀先点点头。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告诉陆汉卿。新的课长,意味着新的变数。
晚上七点,郑耀先来到霞飞路的咖啡馆。陆汉卿已经在等他了。
“渡边大佐?”陆汉卿听完,皱了皱眉,“这个人我听说过。东京陆军省的红人,鹰派,对中国很敌视。他来当课长,对我们很不利。”
“他有什么背景?”
“他父亲是陆军省次官。”陆汉卿说,“叔叔是关东军的高级参谋。家族势力很大。他来上海,很可能是镀金的,干两年就回去升官。但这两年,他会很强势,会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
郑耀先心里一沉。这样的人,最难对付。他不需要考虑后果,只需要考虑政绩。为了立功,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批药品的事,要推迟吗?”他问。
陆汉卿想了想,说:“不推迟。根据地等着用,不能再拖。但要更加小心。渡边刚来,情况不熟,可能还顾不上这些。趁这个空档,把货送出去。”
“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分开。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一边准备通行证,一边观察着特高课的动静。渡边大佐上任后,确实搞了一些动作。他调整了人事,撤换了一些老人,安插了自己的亲信。特高课内部人心惶惶,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这对郑耀先来说,是个好消息。
下周三晚上八点,第一批五辆卡车从十六铺码头出发。每辆车都有一张郑耀先签发的通行证,货车上装的是“日用百货”,实际上是药品和医疗器械。
郑耀先站在码头的暗处,看着车队缓缓驶离。周海在他身边,低声说:“郑主任,能成功吗?”
“能。”郑耀先说,“只要不出意外。”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郑耀先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车。
“回去吧。”
周四晚上,第二批车队顺利出发。周五晚上,第三批车队也出发了。
周六上午,周海带来消息:三批车队都安全通过了关卡,已经抵达杭州。药品很快就会转运到苏北根据地。
郑耀先松了口气。这次任务,总算完成了。
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李士群打来的。
“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耀先心里一紧。李士群的声音很严肃,不像是有好事。
他来到李士群的办公室。李士群正在看一份文件,脸色阴沉。看到郑耀先,他把文件扔到桌上。
“你看看这个。”
郑耀先拿起文件,一看,心里一沉。这是一份特高课的调查通报,上面写着:近日发现有人利用七十六号签发的通行证,运输违禁药品。经查,这些通行证的签发人,是七十六号副主任郑耀先。
“李主任,这是……”
“你别说话。”李士群打断他,“我问你,这些通行证,是你签的吗?”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是。”
李士群盯着他,眼神很冷:“你知道上面运的是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签?”
郑耀先抬起头,看着李士群:“李主任,那些药品,是给根据地的伤员用的。他们很多人没有药,伤口化脓,活活疼死。我不能见死不救。”
李士群沉默了。他盯着郑耀先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郑耀先说,“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会这么做。”
李士群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我早就怀疑你了。”他说,“你做事太认真,太较真,不像个汉奸。但我一直没揭穿你,因为你对我有用,对七十六号有用。”
郑耀先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特高课那边已经知道了。”李士群继续说,“渡边大佐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交出去。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郑耀先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说,郑耀先是七十六号的人,要处理也得我处理。”李士群说,“渡边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
郑耀先心中一动。李士群这是在保他?
“李主任,您……”
“你别误会。”李士群说,“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你是我的人,如果我把你交出去,以后谁还敢跟我干?七十六号就散了。”
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