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他检查了手枪,确认子弹装满,然后插进腰间。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皮箱,里面有几份文件、一些现金,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他都已经在前一天晚上销毁了。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周海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郑主任,车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个情况。”
“说。”
“小林中佐要和我们一起回上海。”周海压低声音,“他说是奉了上峰命令,加强松本司令的安保。但我看,他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郑耀先表情不变:“知道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紧张。”
“是。”周海犹豫了一下,“还有,明顾问说七点在楼下餐厅等您,有些工作要交接。”
“好,我这就下去。”
郑耀先把箱子合上,锁好。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检查了面部表情——必须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严肃和疲惫,一个刚刚结束繁重工作的官员应有的状态。
六点四十分,他下楼来到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明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几份文件。看到郑耀先,他点点头:“郑主任,早。”
“明顾问早。”郑耀先在对面坐下,侍者立刻送上一杯茶。
“这是松本司令这次南京之行的总结报告。”明楼推过来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还有这几份,是关于经济司近期工作的简报,您可以看看。”
郑耀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都很正常,没有特别之处。他签了字,把文件递回去。
“谢谢。”明楼收起文件,喝了口咖啡,“郑主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郑耀先回答,“就是江阴港那件事,让人不太放心。”
“是啊。”明楼放下咖啡杯,“火灾的原因还在调查,但初步判断是电路短路。幸好设备已经提前转移了,损失不大。”
这句话里有话。郑耀先听懂了——明楼在告诉他,日本人相信了火灾是意外,而且设备已经被“转移”了。
“那就好。”郑耀先说,“不过小林中佐好像很重视这件事。”
“他一直都很重视安全工作。”明楼说,“这次回上海,有他同行,松本司令的安全应该更有保障。”
两人正说着,小林中佐走进了餐厅。
小林中佐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穿着整齐的军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文职人员,但眼神很锐利。他径直走到两人的桌前。
“明顾问,郑主任,早上好。”
“小林中佐早。”两人同时起身。
“坐。”小林中佐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在安排回程的安保工作。想和二位商量一下细节。”
“请讲。”明楼说。
“回程车队一共五辆车。”小林中佐说,“第一辆是开路车,由宪兵驾驶;第二辆是松本司令的车,我亲自陪同;第三辆是医护车;第四辆是二位和其他随行人员的车;第五辆是殿后车,也是宪兵。”
很标准的安全车队配置。但郑耀先注意到一个问题。
“小林中佐,为什么不让松本司令坐中间的车?”他问,“按照安保原则,中间的车最安全。”
小林中佐看了他一眼:“郑主任很懂安保?”
“略知一二。”郑耀先说,“以前在军队里学过。”
“原来如此。”小林中佐点点头,“按道理是这样。但这次路线特殊,有一段山路,如果遇到伏击,中间的车容易被堵住。第一辆车速度快,可以迅速脱离危险区域。而且,我在第二辆车里,可以随时做出判断。”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郑耀先总觉得哪里不对。小林中佐把松本司令放在第二辆车,自己陪同,表面上是加强安保,实际上也可能是一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