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处长下班了?”他打招呼。
“嗯,”汪曼春说,“郑主任也下班?”
“是啊,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七十六号。雨后的空气清新,但有些凉。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郑主任来上海几天了,还习惯吗?”汪曼春问。
“还在适应,”郑耀先说,“上海比重庆复杂。”
“是啊,”汪曼春轻声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郑耀先看了她一眼:“汪处长似乎有很多感慨。”
汪曼春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看多了人和事,难免有些感慨。郑主任,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这个问题很突然。郑耀先思考了一下:“环境变了,人也会变。有时候不是想变,是不得不变。”
“不得不变……”汪曼春喃喃重复,“也许吧。郑主任,你变过吗?”
“变过,”郑耀先说,“每个人都在变。”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该分开了。
“我往这边走,”汪曼春说,“郑主任,明天见。”
“明天见。”
郑耀先看着汪曼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觉得汪曼春今天有些奇怪,话中有话。是在试探他,还是真心感慨?暂时无法判断。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到住处。在公寓楼下的小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然后从大衣内袋取出密码本和纸笔。他需要将今天从死信箱得到的信息整理出来,特别是关于“青松”和“老陆”的部分。
“青松”在七十六号内部,可能是任何人。郑耀先回忆着今天见到的人,梁仲春、童虎、汪曼春、李士群……谁可能是“青松”?他不知道,也不能主动寻找。组织不让主动联系,是为了安全。
“老陆”是新上线,将通过死信箱联系。这意味着下次去死信箱,可能会有新的指令。
郑耀先将密码本收好,然后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有些人为了生存而挣扎,有些人为了理想而奋斗,有些人为了利益而背叛。
而他,为了信仰而潜伏。
明天的任务很重:要继续查走私案,要开始调查内部腐败,要关注军统的“猎鹰”行动,还要想办法制造七十六号和特高课之间的矛盾。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如履薄冰。
他点燃一支烟,在窗前站了很久。烟雾在灯光中缭绕,就像这座城市一样,朦胧而复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楼刚刚结束一场经济会议,回到明公馆。
明诚在书房等他,脸色凝重。
“大哥,有紧急情况。”
“说。”
“我们得到情报,特高课最近在调查七十六号内部,怀疑有内奸。”明诚说,“南田洋子可能会借机打压李士群,这对我们有利,但也可能波及我们的人。”
明楼脱下西装外套:“我们在七十六号内部有人吗?”
“有一个,但身份保密,只有上级知道。”明诚说,“不过根据情报,这个人目前安全,没有被怀疑。”
“那就好,”明楼在书桌前坐下,“但还是要小心。南田洋子这个人很危险,她一旦怀疑谁,就会追查到底。”
“另外,”明诚说,“关于军统的‘猎鹰’行动,我们得到了更确切的情报。目标确实是松本太郎,行动时间在下周三,地点可能是日本海军俱乐部。”
明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下周三……松本太郎确实要去海军俱乐部参加一个晚宴。军统的消息很准。”
“我们要不要干预?”
明楼沉思片刻:“松本太郎虽然狡猾,但他相对克制。如果他被暗杀,换一个更激进的司令来,对上海的抗日力量可能更不利。而且,暗杀行动可能会引发日军的报复,波及无辜百姓。”
“那我们的态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