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心中一动。这是关键线索。有人在调换药品,将查获的好药换成次品或假药,然后将好药拿去黑市倒卖。
“涉及多少?”
“大概三批,价值估计在五万块以上。”
“五万块……”郑耀先说,“不是小数目。谁负责入库?”
“主要是总务处的人,但每次都有行动处的人在场监督。”童虎说,“我查了记录,监督的人……有梁处长,也有我。”
他终于说出了关键。童虎在暗示,梁仲春可能牵扯其中。
郑耀先盯着童虎看了几秒:“你跟我说这些,不怕吗?”
“怕,”童虎老实说,“但我觉得瞒不住。郑主任您既然让我查,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与其让您查出来,不如我主动说。”
“你姐夫知道吗?”
“他……”童虎犹豫了一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有些事,下面的人做了,上面的人不一定清楚。”
这是在为梁仲春开脱。郑耀先明白童虎的意思:梁仲春可能默许了下属的行为,但没有直接参与。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郑耀先问。
“除了经手的人,应该没人知道。”童虎说,“郑主任,您打算怎么处理?”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利弊。如果揭发这件事,可以打击七十六号内部的腐败,赢得李士群的信任,但也可能得罪梁仲春一系的人。如果不揭发,可以卖梁仲春一个人情,但可能失去李士群的信任。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记录先放着,”郑耀先说,“不要声张。我再想想。”
“是。”
“另外,”郑耀先说,“明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见个线人。你不用跟着,但帮我准备一辆车,不要用七十六号的车牌。”
“线人?”童虎有些意外,“关于走私案的?”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郑耀先含糊地说,“我需要单独见他,人多会引起怀疑。”
“明白了,我安排。”
童虎离开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今天的收获不小:确认了七十六号内部有腐败,掌握了部分证据;为明天去死信箱找到了借口;还试探出了童虎的态度。
但这个借口并不完美。童虎可能会报告给梁仲春或李士群,他们可能会派人暗中跟踪。他必须小心应对。
晚上七点,郑耀先离开七十六号,回到住处。他在公寓附近的小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他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安全后,拿出纸笔,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他将线索一条条列出来:王老五被收买、药品批号被调换、七十六号内部可能有人控制走私、黑市药品价格上涨……这些线索看似分散,但如果串联起来,可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不仅有七十六号内部的腐败,可能还牵扯到日本特高课,甚至更高层。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烧掉了写满字的纸,灰烬倒进马桶冲走。然后他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的行动。
死信箱里会有什么?可能是组织的指示,也可能是新的任务。无论如何,他必须成功取得联系。三个月没有直接指令,这让他的工作失去了方向。他需要知道组织的近期目标,需要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行动可以配合。
窗外传来钟声,晚上九点了。郑耀先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楼刚刚结束与日本商会的晚宴,回到明公馆。
明诚在书房等他,脸色凝重。
“大哥,有情况。”
“说。”
“七十六号今天去了码头,郑耀先亲自去的,查走私案。”明诚说,“我们的人报告,郑耀先见了工人王老五,还去了仓库。”
明楼脱下西装外套,在书桌前坐下:“他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