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车门旁边,他侧身站定,右手抬起来,指节弯了一下,敲在车窗玻璃上,三下,不重,节奏均匀,像敲一扇普通的门,不像在找麻烦,更不像在道歉。
停顿。
车窗没有立刻降下来。
他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靠在车旁边,把外设包的重量换了个肩,看着那块深色玻璃,里面的人影纹丝不动。
大概等了十几秒,车窗开始往下降,发出一声轻而低的电机声,玻璃缓缓收进车门里,车内的温暖夹着香水的气息从里面散出来,落进凉夜的空气里,刺鼻,不是难闻的刺,是那种用力太猛的刺。
富婆坐在后座,深色的丝绒套装,立领把脖子托得很直,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面朝上,圆形的表盘在车内昏黄的灯光里反着冷光,她的手放在腿上,手指交叠,指节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收,松。
脸色是铁青的,不是那种气得忍不住的铁青,是比那个更深的、把所有情绪按压在底下强行维持住的铁青,眼睛里有某种快要烧出来的东西,但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撑着,没有让那东西出来,就是看着他,等着。
周毅看着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赢了一局棋之后的轻松,眼睛里有光,真实的,不带太多情绪的,就是轻松。
“大姐,“他开口,声音很平,不高,“看到了吗,四比零。“
富婆的手指在腿上收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设备故障,网络延迟,“周毅继续,语气和报天气预报一样平,没有起伏,没有快慢,“盘外招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停了一下,把外设包的肩带往上拢了一下,看着她:
“我建议你以后把那些钱,用来找几个真正能打的选手,这样你投资的钱才不会打水漂。“他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平,“以后别来烦我了,不然我见你一次,零封你投资的战队一次,这话我说到做到,你可以验证。“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把外设包往肩上扛稳,踩着路灯的橘黄色光斑,往人流的方向走。
身后,车窗升回去,电机声轻而迟,像某种正在闭合的东西。
他听见车窗合上的声音,没有回头。
大概三十秒后,引擎声从身后响起来,低沉,稳,劳斯莱斯从停车区的角落里缓缓驶出,尾灯是红色的,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拐过停车区的出口,消失在路灯边缘之外。
周毅的脚步没有停,没有慢,没有加快,就是往场馆侧门的方向走,脚底踩着橘黄色的光斑,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上一伸一缩。
侧门外有人站着。
灵儿背靠在场馆外墙上,外套是浅灰色的长款毛呢,长到膝盖下面,下面是她比赛里穿的职业套装,深色小直裙,裙摆在膝盖处收紧,脚上踩着黑色的细跟短靴,靴口卡在踝骨上方一截,踝骨的骨线在路灯的暖黄色光里白得发亮,靴跟细,不是很高,但她站在那里,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靴跟上,腰线拉出来,姿态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发现周毅往这边走,手机往口袋里塞,把视线往旁边挪,装作在看路灯那边,脖颈侧转,颈线从耳下延伸到衣领处,在灯光里细而白。
周毅看见她,脚步没停,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墙边靠定,把外设包从肩上拿下来,搁在脚边。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侧门这一侧的人流比正门少,偶尔有工作人员推车走过,轱辘声在地面上滚过,消失在走廊里,路灯的暖黄色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面上,几乎叠着。
夜风从停车区的方向绕过来,带着广州冬夜的湿冷,把灵儿脸侧的几根碎发吹了起来,她侧过脸,用手把那几根发丝往耳后拢,手指触到耳廓边缘,往外扫了一下,漫不经心,但眼睛在往旁边飘,往他这边飘了一下,收回去,再飘,再收。
“你去敲那辆车了?“她开口,声音比赛场里低,没有话筒,鼻音轻,在外面等太久了,有点凉。
“嗯。“
“说了什么。“
“说了以后见她一次,零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