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短袖,黑色圆领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外套,敞着穿,拉链都没拉。他对气温的感知向来迟钝,穿多穿少全凭心情。
抽签仪式的场馆在广州体育馆旁边的一个会议厅,天花板挑得很高,几十盏射灯打在中央舞台上,把圆形抽签台照得通亮。
八支晋级冬冠正赛的队伍,各派一名代表上台抽签。
座位排成弧形,每支队伍占一个区域,队名牌子插在桌前,红蓝白各色队服混在一起,像一块拼图。
AG的区域在左侧第三个位置。
周毅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着,手里握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枸杞水的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一点微甜的中药味。
一诺坐在他旁边,双手搓来搓去,脸上写满了紧张。
“毅哥,你说咱们能抽到谁?别抽到QG就行,刚打完总决赛又碰上,多尴尬。“
“怕什么。谁来打谁。“
“那万一抽到eStar呢?选拔赛刚碾了他们。“
“那花海更尴尬。“
一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搓着的手放下来,棒棒糖换到右边。
主持人上台,嗓门洪亮,把冬冠正赛的赛制重新介绍了一遍——八强单败淘汰制,BO7,七局四胜,输一场就回家。
“冬冠的残酷性就在这里。“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没有败者组,没有复活赛,一场定生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赌上一切的对决。“
周毅喝了口枸杞水,目光从杯口上方扫过对面的座位区域。
DYG的区域在右侧第一个位置。
久诚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DYG的深蓝色队服,拉链拉到最高,肩膀绷得很直。头发比秋季赛时短了一些,露出额头和眉骨,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到处张望或者跟队友说笑。
他就坐在那里,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看着舞台中央的抽签箱,表情极其安静。
那种安静和秋季赛时的张扬判若两人。
秋季赛的久诚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很厉害。
现在的久诚是一把插在鞘里的刀,你看不到刃口,但你能感受到那个鞘底下压着的东西——两个月的闭关,四比零被零封的耻辱,以及每一个深夜训练室里咬着牙回看录像的夜晚。
他在等一个机会。
易峥坐在久诚旁边,DYG的打野,同样是秋季赛被AG碾压的当事人。他的坐姿比久诚放松一些,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频率很快,暴露了内心的躁动。
抽签开始。
第一支上台的是RW侠,抽到的对手是QG。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QG的代表笑了一下,表情轻松。
第二支上台的是TS,抽到YTG。暖阳在台下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轮到AG了。
周毅站起来,把保温杯递给一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没看,直接走上舞台。
射灯打在他身上,T恤的黑色面料把光吸进去,只有外套边缘泛出一圈薄薄的灰色光晕。
抽签箱是透明的,里面还剩两个球,一红一蓝。
主持人递过来一个球形夹子:“fir手,请抽签。“
周毅伸手进去。
他没有挑,两个球在透明箱子里滚来滚去,手指碰到哪个就拿哪个。
拿出来。红色球。
拧开。
里面一张折叠的纸条。
主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他接过纸条,展开,对着麦克风念出了上面的两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