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然后再接一杯温水放保温杯里备用。

    以为凌瑾瑜要走,黎理伸出手扯住凌瑾瑜的卫衣下摆,小声祈求:“小瑜…能不能别走。”

    “我不走,去接杯水再给你拿个新的退烧贴,乖一点,等我一下。”凌瑾瑜心下一软,柔下声音耐心地对黎理说。她说罢还微微弯腰,牵了牵黎理的手,将她的手臂塞回被子中,才又转身离开。

    等凌瑾瑜再回来,还想去找酒精湿巾给黎理擦手降温,这是她刚刚上网搜索时学到的。可黎理这下说什么都不放凌瑾瑜离开,说想要她抱抱自己。

    正在生病的黎理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宝宝,黏人得紧。凌瑾瑜受不了被黎理这样撒娇,最终放弃擦身降温这一想法,也一并躺到床上,将黎理拥入怀中,轻拍着安慰。黎理将脸埋在她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那炙热的呼吸隔着睡衣传递过来。凌瑾瑜感觉自己好像抱了一大只暖手炉一般,热得惊人。

    “对不起…”黎理又开口,声音因生病而变得虚弱不堪,软软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下午我不想你来,真的怕是流感传染。”

    凌瑾瑜又拍拍黎理,说:“没关系呀,我不舒服的时候你也有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有什么麻烦的。”

    听到这话,黎理一下子抱紧了她,在她怀中将脸埋得更紧,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小瑜,你真好。”

    被黎理这么说,凌瑾瑜弯起嘴唇笑了笑,说:“再睡一会吧,生病了就要多睡觉。”

    黎理嗯了一声,维持着这样拥住凌瑾瑜的姿势渐渐睡去。半小时后,凌瑾瑜伸手探探黎理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她起身又想去找酒精湿巾。可这一起身就惊动了睡得不算安稳的黎理,被抱得更紧。

    “别走…别丢下我……”

    凌瑾瑜听到了黎理这么说,混杂着几分啜泣声。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慌张,不知道黎理为什么突然会哭,一边轻抚着黎理的后脑勺一边安抚。

    “我不走的,我在这里,就是想给你擦擦手降温,你烧得太高了。”

    黎理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到凌瑾瑜说话。此刻她正因为高烧陷入昏迷,半梦半醒地,紧紧搂着凌瑾瑜的腰,又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呀,宝宝,是不是太难受了?很不舒服吗?嗷哟,不哭了哦,哭多了头疼更难受,乖乖。”以前凌瑾瑜的妈妈是怎么安慰病中的她的,现在她就怎么安慰黎理,软下声音,像在哄小朋友。

    可一番操作之后,黎理哭得更凶,转为嚎啕大哭,间或夹杂着一些话语,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稳发泄的突破口。凌瑾瑜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得拥紧黎理,心想是不是她发烧太难受了,所以才终于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连带平日里积攒的压力一起发泄出来。

    黎理痛哭时说的那些话像是梦中的呓语,需要凌瑾瑜贴在黎理唇边仔细分辨才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妈…你为什么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才愿意抽出时间来看看我…”

    “我不够乖吗,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我的成人礼…”

    凌瑾瑜垂下眼睛静静听着,知道这黎理大概是烧晕了正在做梦,所以半梦半醒之间哭起来在说梦话,连人都认错了。她没有乱动,也没有叫醒黎理,依旧像母亲那样在安抚着。

    “为什么,呜…你为什么不能像凌阿姨一样,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很羡慕她女儿…”

    “家庭幸福,永远都有人爱着,无论有什么事都有人为她兜底…为什么我就没有那么天生好命…”

    “他们都骂我天煞孤星,克得家里只剩我们两个了。妈,我也好怕…怕哪天我也死掉怎么办……也怕我要是连累了你和小瑜怎么办…”

    “我是不是应该别那么自私霸占着小瑜…”

    “这样就不会克到她,她家里也不会出那种事…这样,她就能幸福了…”

    凌瑾瑜顺着黎理脑后的手逐渐停了下来,她听到这话愣住了。她从未想过黎理居然在自责,明明她已经说过这件事和黎理没关系了,可黎理还是觉得是她自己的责任。原来黎理不敢飙车怕死的最根本逻辑在这里,在她曾经遭受过的那些言语霸凌上,怕自己真的会死掉只剩母亲一个人。凌瑾瑜心里一酸,抬手拨开黎理脸颊处被汗湿的鬓发,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但黎理睡梦中紧接着冒出来的那句话更是让凌瑾瑜惊出一身的冷汗。

    “我是不是和她,呜…分手,会比较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