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婷给他泡了一杯茶，他接过去没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钟建华面前。
“钟建华同志，中央关于开发开放浦东的文件下来了。”
钟建华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着，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政策条款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土地、税收、外汇、审批权限，每一项都有突破性的优惠。
钟建华把文件合上，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保军等着他开口，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钟建华同志，浦东开发是国家的战略决策，现在进去，是先机。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地价就不是现在的价了。”
钟建华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看着枝干。
浦东，黄浦江东岸的那片农田，他听说过，没去过。
脑子里是当年在港岛的时候，新界北地铁站还没公布，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听陈卫国说那块地的位置有多好。
后来呢？
后来地价翻了十几倍，冠东广场成了新界北的地标。
陈卫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亦庄工地上。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交给孙队长，连夜订了机票。
飞机落地虹桥机场时天还没亮，他在机场凑合坐了两个多小时，天亮后搭车往浦东走。
车过外滩，黄浦江对面的景象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大片大片的农田，低矮的农舍，纵横交错的水渠和泥路。
烂泥渡路、草堂街，路名还保留着农田水网的印记。
远处几栋在建的高楼零零落落杵在田地里，像田埂上冒出的几根野草。
陈卫国在金桥、外高桥、陆家嘴都转了一圈x陆家嘴那几块地在浦东大道以南、东昌路以北，靠江，视野开阔，站在江边能看到外滩的万国建筑群。
陈卫国回招待所给钟建华打电话，说浦东现在还是一片农田，路都不通，但位置确实好，靠江，离外滩近，要是发展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地价多少。
陈卫国报了价，比新界北当年拿地的价格还便宜。
陈卫国把几块地的位置、面积、价格在电话里详细汇报了一遍，钟建华听完给出了一句简洁的指示：“都拿了。”
陈卫国在浦东待了一个星期，把那几块地的手续跑了个大概。
回来的时候带回一沓土地使用意向书和一堆现场照片，摊开在钟建华面前的石桌上，黑压压铺了好大一片。
照片里的浦东满目农田，烂泥渡路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路边的水沟里漂着菜叶子。
钟建华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陆家嘴那张照片时停住了。
照片里是江边的一片空地，芦苇丛生，江水拍岸，对岸外滩的轮廓线清晰可辨。
陈卫国指着一个红圈位置说就是这块地，陆家嘴核心区，靠江，交通规划中预留了地铁站。
钟建华看了好一会儿，把那张照片单独放在一边。
“这块地，先不急着开发，政府要建什么，咱们就配合什么，规划出来了，再动。”
陈卫国应了一声，冠东地产进军上海浦东的消息在行业里传开，有人赞叹冠东眼光独到，有人说风凉话，说那么偏僻的地方，盖了楼卖给谁。
许大茂从帅茂大厦顶层的展厅窗台望见亦庄科技园的天际线，也跟着动了心思。
他在四合院晚饭时跟钟建华提起，说他想去上海开旗舰店。
钟建华放下筷子，说上海市场大，去上海开旗舰店是早晚的事。
许大茂放下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说浦东发展起来，皮具生意肯定好，他想在浦东也拿块地，盖个帅茂大厦上海分中心。
钟建华说可以，让陈卫国帮你留意。
许大茂兴奋得又敬了他一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冠东地产正式成立上海分公司，陈卫国兼任总经理。
他从亦庄调了一批人手，从港岛调了几个做商业地产的老人，在浦东租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栋农民的房子，二层小楼，楼下办公楼上住人。
陈卫国在那栋小楼里住了好几个月，每天骑着自行车在浦东转悠，跟当地干部谈项目、跑手续。
皮肤晒得黝黑，人也瘦了一圈，孙队长偶尔从四九城打电话来，开口就说卫国你那边缺不缺人，我过去帮你。
陈卫国说缺，你赶快来。
孙队长来了，跟他挤在那栋小楼里，两人一张床，晚上翻身都碰胳膊，谁也不嫌弃谁。
钟建华第一次去浦东是秋天。
陈卫国道和当地干部陪着在那块地上走了一圈，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陷出一个一个深坑。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