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不狠,站不稳
    仓库里的声音停了。

    搅拌机还在转,轰隆隆的,但人的喊声没了。

    钟建华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铁皮桶被抬上车。

    王建军带着人收拾现场,动作麻利,一句话不说。

    钟建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刚才那几个人蹲着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钟建华推门出去。

    外头夜色沉沉,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王建国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钟建华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车开动了,往油麻地方向去。

    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心狠手辣。

    这四个字,以前离他很远。

    前世他是个魔术师,在台上变戏法,台下掌声雷动。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下一场表演用什么节目。

    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

    想起那晚海子门口,自己跪在地上,举着那块纸板。

    冷风刮着,膝盖冻得发麻,肚子饿得烧心。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是活路。

    只要有一条活路,让他干什么都行。

    男儿膝下有黄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跪了。

    跪给那些人看,跪给老天看,跪给他自己看。

    那一跪,把什么都跪没了。

    尊严,脸面,以后的日子,全跪出去了。

    可他不后悔。

    不跪怎么办?

    被易中海那帮人用软刀子割死?

    饿死在那间小屋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九龙城的灯火越来越远,油麻地的街景越来越近。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有人站在街边抽烟,有情侣手拉手走过。

    钟建华想,这地方跟四九城不一样。

    四九城讲究人情,讲面子,讲来日方长。

    这里不讲那些。

    这里讲的是拳头,是钱,是命。

    人不狠,站不稳。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道上传的。

    可钟建华知道,这话是真的。

    对和安乐的时候,他退一步,和安乐就进一步。

    对潮州帮的时候,他手软一下,潮州帮的人就能把他砍死在街头。

    祸不及家人?

    那是骗人的。

    自己要是败了,那帮人会可怜他?

    会放过他?

    不可能的。

    他死就死了,可阿七呢?

    陈卫国呢?

    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们呢?

    他想起大只佬坤那两个孩子,男孩的眼睛瞪着他,女孩在哭。

    冤冤相报何时了,先把仇恨的萌芽掐了再说,前世看的电影里,可是经常上演十年八年之后的复仇计划,你放过他一命,不但不感恩,居然还想要你命。

    怎么选?

    钟建华还是知道的,与其让他从小活在痛苦仇恨中,不如早早让他一家人阖家欢乐,开开心心一起上路。

    钟建华闭上眼。

    车停在明珠夜总会门口。

    他下车,往里走。

    王建国跟在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早点休息。”

    王建国点点头。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走到窗前,站在那儿,看着外头的夜色。

    油麻地的夜,灯火通明。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有人喝酒,有人唱歌,有人搂着姑娘笑。

    钟建华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什么也看不见。

    ……

    四九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

    何大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旧木门。

    门还是那扇门,漆皮剥落,露着底下的灰白色。

    他十几年没回来了,这门还是老样子。

    何雨水站在他身后,拎着包袱,不说话。

    何大清带着何雨水往里走。

    前院没人,阎家那几间屋关着门,窗帘拉着。

    他穿过穿堂,进了中院。

    中院正房还空着,门锁着。

    易中海家的东厢房贴了封条,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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