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的手顿住,缓慢地眨眼。
颜岁也没想到教父会阻止。
但她知道这人绝对不是良心发现,或许接下来有更可怕的事情。
果然,怀特缓缓开口。
他再也不复往常温柔的语调,变得冰冷恶意。
他的宝贝和这条野狗之前流动着的激烈的情绪叫他觉得如此碍眼。
尤其是这条野狗,居然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他配吗。
不配。
所以他会亲手撕碎。
“江先生,恐怕你误会了。
“你不是为我宝贝而死,你的死毫无价值。
“你说我的宝贝会永远记得你。
“不会的,江先生,她不会记得你的。
“我会把我的宝贝带回去,给她用最好的药,让她永远忘了这段记忆,忘了你这个错误。”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颜岁头皮泛起针扎一样的麻意,指尖冷得发抖。
江渊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他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二人。
山间阴了下来,乌鸦凄厉的叫声撕裂凝滞的空气。
怀特欣赏着江渊眼中最后一丝光线的湮灭,语调平缓,一字一句:
“所以江先生,你不继续了吗?
“你真的爱她吗?知道自己会被彻底遗忘,也会心甘情愿去死吗?
“如果不愿意,你有什么资格爱我的小公主?”
什么诡辩。
颜岁闭了闭眼,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哥哥,你别动,先处理一下伤口。”她盯着江渊的双眼,企图看进他的瞳孔。
用眼神逼他听进自己的话。
又微微侧了侧脸,对教父道:
“您非要这样吗?”
小姑娘眼睛通红,长长的睫毛发颤,微微垂落,掩盖眼中的情绪。
怀特掐着她的指尖僵硬,呼吸乱了一瞬,语气更轻:“宝贝,你在质问我吗?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一条野狗这样对你的教父呢?”
颜岁平静得比他想的还快,她语气也冷静下来,对他道:
“教父,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杀不了你,你也早就想到要拿我当人质逼他死,是吗?”
怀特:“聪明,宝贝。”
“那我很难过,教父。我从来没想过去威胁你,用枪指着你让你停车也只是不希望你随意杀人。我绝不可能让子弹打到你的身上。
“可是你却和江渊说,你有可能真的杀了我。
“我听话了那么多年,你对我也能这么狠心吗?
“我从来都最信任你,依赖你,你却毫不犹豫地利用我操纵我吗?
“你甚至想给我用药让我失忆吗?”
她将他的话术也学了起来。
怀特的眼睛眯了眯:“宝贝,不用试图拖延时间。没用的。”
随后又看向江渊,笑了笑:“继续吗?继续的话,你死了,小公主活下来,但是会永远忘了你。
“不继续的话,你可以直接离开,而我就要扣下扳机,杀了小公主了。”
他等待着江渊的犹豫和放弃。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他的宝贝,你看,他所谓可以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的爱,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会带她的小公主离开。
回到他们满是美好回忆的地方,抹去她的记忆,再找机会杀掉江渊。
一切如常。
然而,他失望了。
江渊并没有起身离开。
反倒是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贴片又握紧了一点。
“没关系的,”他道。
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已经没有半点修饰,混着血泪,字字都是本能般地吐出肺腑。
“忘了我也没关系的,我已经得到太多了。
“宝宝,谢谢宝宝。
“我无数次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存在。
“能遇到宝宝真是太好了。
“你最忠诚的信徒,爱你。”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然后慢慢弯腰,像是疼得不行,却缓缓抬起铁片。
眼看他就要彻底割断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颜岁忽然动了!
她手指猛地扣住那把手枪,拇指猝不及防推着教父的手指,摁下扳机!
枪口对着她自己的太阳穴!
竟像是要直接开枪自杀!
怀特惊得心脏都跳出了胸膛,下意识猛地将颜岁往前一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