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朗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
那些纷杂的议论、探究的视线,于他而言都如掠过耳畔的风,散了便散了。
他走到拍摄区域边缘时,张宾宾正扬着笑脸问导演:“人齐了,能开机了吗?”
场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工作人员交换的眼神里带着些微妙的诧异——这人来得倒是干脆利落。
夜戏接着进行。
剧情需要几人涉水而行。
人工搭建的水池里波光暗沉,被惊动的水面骤然炸开大朵大朵的白浪,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迷了人眼,也模糊了前路。
镜头里,饰演被困者的演员们脸上真切地浮出慌恐,他们伸手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徒劳地呼喊,声音被哗哗水响吞没大半。
按照剧本,他们该向一个始终不肯露面的“引路人”
求救。
其中一人湿淋淋地扒住池边,对着阴影处颤声喊:“你究竟在怕什么?这地方只有你认得路!要是我们今晚折在这儿,做了冤魂,头一个找的就是你!”
阴影里,缓缓探出一只手,抓住了池沿。
然后,那个人抬起了头。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沉静地、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正是沈朗饰演的那个角色。
现场响起几声短促的抽气。
那一眼带来的寒意,仿佛让溅起的水花都凝滞了瞬间。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太好了!有条过江龙镇着,果然连虾兵蟹将都能带出三分精气神!”
众人这才像醒过来似的,脸上陆续绽开笑容,有人忍不住看向沈朗。
他们心里清楚,刚才那几乎浸入骨髓的恐慌感,那超常发挥的紧绷表演,源头在谁身上。
这人像个无声的漩涡,一旦他进入状态,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改变了密度,将旁人不由分说地卷进去,逼出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能。
收工时,导演搓着手凑到沈朗旁边,半开玩笑半认真:“沈老师,真不考虑开个班授授课?看你演戏,简直是种艺术享受。”
他想象着,若这人肯将一身本事拆解传授,不知会点拨出多少好苗子。
沈朗只是淡淡笑了笑,未置可否,转而问道:“导演,今天我的部分都结束了吧?”
导演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你这又是……打算‘自由活动’去了?可别又闷声不响搞出什么动静,最后让那些闻风而动的家伙跑到我这儿来打听门道。”
语气里是熟稔的无奈,也藏着一丝深知管不住的纵容。
沈朗望向众人,嘴角浮起一丝轻浅的笑意:“不必担心,我只是想去林间走走,感受一下这里的风与树。
反正我们不久也要离开这片森林了。”
这话倒是不假。
其他暂时没有戏份的演员见状,也陆续向导演告假。
导演的目光落在沈朗身上,神情复杂。
都是这人起的头——现在好了,一个个都跟着找起自在来。
导演最终朝他们挥了挥手。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众人顿时雀跃着散开。
沈朗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下有些无奈。
他进森林本不只为闲逛,还有要紧事得办,可这些人偏偏凑热闹。
简直是添乱。
这片林子虽不算广阔,却藏匿着不少未知的危险。
万一谁真遇上麻烦,到头来还得他去救。
自己果然是个奔波命。
念头一转,他抬高声音对前方的人群说道:“别往深处走,免得遇到危险——到时候我可未必来得及赶过去。”
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放心吧,我们哪敢跑远!”
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身子。
导演这时走到沈朗身旁,朝他竖起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