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成脊背一绷,倏地坐直,眯眼望向后方。
枯黄芦苇的缝隙里,隐约晃过几点迷彩绿。
他眉头一拧,整个人伏向地面,手脚并用,屏息向前挪动。
胸膛里心脏撞得生疼,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
这是他离追兵最近的一次,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虽说是节目,虽说是演习,可受过的罪都是真的:山洞里独自窝了两昼夜,遇上沈朗后被狗撵着跑了一天一夜,进了友井山饿得胃里泛酸……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张天成几乎没犹豫,手脚猛地发力,整个**射般向前冲去。
“前面!追!”
“邓和、孙小龙正面跟!我和张势侧面包抄!快!”
芦苇丛中传来短促的指令。
几道墨绿身影骤然加速,宛如离弦的箭。
他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的组快上一截。
张天成顾不得脚底的刺痛,拼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
牙关咬得发酸,横生的枯枝不断抽打在手臂和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扎在心底:被抓也行,但绝不能是因为被沈朗算计才被抓。
林间逃命的兽总是跑得最疯的——因为它没有第二次机会。
张天成唯一能庆幸的是,身后那些特种兵并未全力追逐,仿佛还留着一线克制的余地。
张势侧身跃过一株横卧在地的腐木,呼吸平稳如常,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急促:
“沉住气,留些力气追沈朗。
按规则他每两小时必须上报一次位置,迟早能截住他。”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蹙紧,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那个名字上。
上一回节目组发布限时任务,沈朗就在他和赵胜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心里,反复硌着他。
军演场上输赢本是常事,但输得那样干脆、那样猝不及防,于他确是头一遭。
他只想再正面会一会那人,看清那究竟是实打实的本事,还是转瞬即逝的运气。
身侧的赵胜步伐未缓,偏过头时语调仍是惯常的不紧不慢:
“急什么?我倒怕那选手跑得太凶,收不住脚滚下山崖——毕竟不是真犯人。”
张势面色沉静地跃过一块凸起的岩礁,刻意将速度压在了某种均匀的节奏里。
他甚至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拼到这种地步。
方才好几回,他眼睁睁看着枯硬的枝杈刮破对方衣衫,那人却连身形都未曾晃一晃。
虽说是扮演追缉者的角色,但若真让参赛者受伤,便背离初衷了。
直播画面里,张天成狂奔的身影与两名并肩疾行、尚有余裕交谈的特种兵形成鲜明对比。
弹幕渐渐涌起一片唏嘘:
“追捕沈朗以外的任务里,这些稽查官其实都留着手呢。”
“张天成这是把命豁出去了……也是真冤,两回都栽在沈朗的设计里。”
“换我我也拼命——被抓认了,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这么看,林月虽然也撞上沈朗两次,对方对女选手到底还是存了点余地。”
“看得人心里发酸。
再跑下去,他身上的衣服怕是要被枝杈撕成碎布,最后真成了漫山乱窜的野人。”
“其他稽查队员是不是都去堵沈朗了?山里布了这么多人,沈朗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那你可猜错了——那边正和杨蜜聊得风生水起呢。”
“什么?到哪一步了?我这就切频道!”
林间的光影斑驳陆离,张天成直播间的喧嚣被层层枝叶滤去,只余下几声清脆鸟鸣在空谷间回荡。
沈朗将杨蜜轻轻放在青苔覆盖的石台上,自己则倚着一棵古树调整呼吸,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杨蜜并未察觉身后人的疲惫,她正沉浸在秘境般的景致中。
藤蔓垂落如翡翠帘幕,野花在腐殖土上绽出星点嫣红,她眼眸里倒映着流转的天光,轻声感叹:“这地方美得不真实……像闯进了什么仙侠幻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