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时辰的反复摩擦,早已磨平了她最初那股较劲的心气。
此刻连地上的野兔都失去了吸引力,她只剩下一个近乎执念的念头——非得让这堆木头冒出火星不可。
她仰起脸,面色苍白如纸,眼眶隐隐泛红。
沈朗伸懒腰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两块被磨穿的木头,又看向她惨不忍睹的掌心,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居然……还没点着?”
眉峰微微挑起,困惑从眼底浮起。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宁愿借刀钻木至此等地步,也不肯开口问一句能否借个火。
一个时辰前杨蜜提出要钻木取火时,他还当她是个中老手,不过是想体验野趣罢了。
谁能料到,本该轻易点燃的枯枝,竟让她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沈朗那道混杂着惊诧与不解的目光,像细针般刺破了杨蜜最后那层强撑的体面。
她不再试图证明什么,默默挪开身子,将那片折磨她许久的木堆让了出来。
“嘶——”
杨蜜用手掌撑住地面,咬牙撑起酸痛的身体。
布料摩擦沙石的窸窣声里,她垂着眼睫喃喃低语,字句含糊地消融在风里。
杨蜜记得对方昨夜生火极快,原本还想请对方搭把手——两人分食一只野兔正好合适,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谁告诉你我必须靠钻木取火?”
沈朗没理会她在一旁的低语,只从衣袋里摸出打火机,对准那堆细碎的木屑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
火苗应声窜起,瞬间点燃了杨蜜费力削好的木屑,橙红的光焰在风中微微跃动。
杨蜜腿脚还酸麻着,半蹲的身子没能立刻站直,只能用红肿的手掌撑住发僵的膝盖。
她盯着那簇越烧越旺的火,又看向沈朗从容收起打火机的动作,整个人忽然凝固在原地。
跃动的火光在她眼中仿佛扭曲成一张张讥诮的鬼脸。
她失神地望了火焰许久,直到双手开始不受控地轻颤,才猛地咬紧下唇,锐利目光直刺向沈朗:
“你带着打火机?那你昨天……是故意不用?”
风卷起她散乱的发丝,那张沾着尘灰的脸在摇曳火光里显得格外狼狈。
沈朗正用那根被杨蜜手掌磨得发亮的黄荆条,小心翼翼将燃着的木屑拨进柴堆。
听见质问,他抬起头,神色坦然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你自己说要体验钻木取火么?我还以为你真想感受荒野求生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微微挑眉,“而且我用打火机时你就在旁边——你真没看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反倒像在反问。
那副神情既像无辜,又透出些许不耐,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
杨蜜的视线紧锁在沈朗脸上,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想辨清这人究竟是不是存心要她难堪。
就算他并非有意,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刻说出这般风凉话,也实在过分得令人气结。
她别过脸轻哼一声,仰起下巴继续反驳:
“谁见过有打火机不用,偏要去学原始人钻木取火的?我还不是以为在荒野里就必须用最原始的办法!”
说着她便几步跨到沈朗身旁,将一只手直直伸到他眼前,一边晃动着发红的手掌一边道:
“你瞧瞧这双手!都成什么样子了!难道我会喜欢自讨苦吃吗?”
目光扫过自己红肿愈显的掌心,杨蜜的嗓音里透出细微的颤音,听着满是委屈。
先前捉到野兔时,她满心都是兴奋,只想着要让沈朗看到自己的能耐,好叫他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
寻常人想到野外生存,不正是捕获猎物后设法生火烧烤?
她自己也说不清当时脑子里为何一片空白,竟完全忘了还有打火机这回事。
正整理柴火的沈朗,望着几乎贴到自己眼前不断晃动的那只手,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照你这么想,咱们连刀都不该带,衣服也不该穿——这才是真正的野外求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