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包酸菜面端详,嘴角撇了撇,“节目组的趣味,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想到不久后可能上演的追逐戏码,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实的厌倦。
那并非恐惧,更像是某种对无谓耗损精力的惋惜。
正当他准备转向下一个货架时,一阵细碎清脆的金属磕碰声自身侧传来。
“觉得重口?”
一个带着明显疲乏与埋怨的女声响起,“那是你没尝过真正捉襟见肘的滋味。”
沈朗侧目。
林月站在不远处的促销货架旁,掌心摊着几枚零散硬币,正低头细数。
她身上的衣服略显褶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浸在一种努力维持却难掩狼狈的气场里。
“节目组摆出这些东西,”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哪里是考验口味?分明是看人在饿晕的边缘,还肯不肯为了一口吃的,咽下这点心理障碍。”
她终于数完,攥紧那把硬币,抬头看向沈朗,眼神复杂,“你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懂吧。
我算了又算,这些……还不知道够不够。”
她没明说“你这样的人”
指什么,但那份混合着无奈与淡淡不甘的视线,已说明一切。
灯光下,她攥着硬币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踏入超市前,林月正垂首数着掌心里那几枚零散硬币,侧影单薄,任谁瞧了都心生不忍。
旁观者议论纷纷:若在她身侧,定会伸出援手——可沈无良?绝无可能。
“十几块的小物件,寻常人谁会吝啬?除非心肠冷硬。”
直播间里,林月的支持者们早已对沈无良不抱期待。
然而当沈朗转身瞥见林月时,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光亮,仿佛某个念头骤然成型。
他迈步上前,语调温和却透着一股热络:
“别为难了,都是熟人,这东西我替你买。”
他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恳切,神情真挚。
先前在脑海中推演时,沈朗已预见到超市任务会与林月相遇。
不仅如此,离开后还将遭遇附近埋伏的稽查队员——狂奔半小时摆脱追捕,终究耗费体力。
不如就从余下的两千多元里分出十几块,让林月引开那些队员,自己也省去一番奔波。
盘算虽周全,但曾吃过亏的林月却骤然警觉。
她微微后退半步,低声咕哝:
“我没哭穷……只是随口一提,不用你帮……”
手指无意识地探进口袋,触到仅存的几枚硬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陷入沉默。
钱确实不够,可人不能不救。
林月已知晓夜间特种兵即将行动的消息,若不趁现在救出赵金麦,今夜必将难熬。
进超市前她便打定主意:若老板不肯赊账,便强行赊欠,日后再偷偷补还。
这是下策,一旦老板报案,稽查队追来的风险便急剧攀升。
此刻,林月抬眼细细打量沈朗,试图从那张诚恳的面容里辨出潜藏的算计。
接受他的帮助无疑是最便捷的路——可她怕一步踏错,坠入更深的陷阱。
此刻林月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几乎与她同样焦虑,一条条留言飞快划过:
“月月,十几块的东西而已,总能有办法的,我刚才注意到沈朗眼神不太对劲,别信他。”
“月月被沈朗骗过不止一回了,这次肯定不会上当了。”
“我怎么觉得林月有点动摇?该不会又要被绕进去吧!沈朗刚才提到会被稽查队追,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千万别相信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会帮你——他只会让你更糟。”
“……”
观众们都察觉到了林月的迟疑,沈朗自然更早看穿了她的挣扎。
他索性摊开说道:
“放心,我这人从不给人下套。
你要是不踏实,可以先出去看看情况。
主要我体力不行,万一真遇上稽查队肯定跑不动。
快点决定吧。”
沈朗说着,眉头微蹙,又朝门口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