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播画面清晰呈现时,他猛地一怔,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屏幕里,沈朗正站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边,朝着杨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这儿了,今晚凑合一下吧。
我找了一圈,只有这家旅馆不用登记身份,而且只剩这最后一间房。
我不管你了啊,反正我困得不行,先睡了。”
说完,他完全没理会杨蜜脸上复杂的犹疑,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翻过身便闭上了眼睛。
杨蜜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心紧紧蹙起。
杨蜜站在房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望向窗外,巷子像被浓墨浸透,连零星灯火都吝啬。
最终,她的视线落回床边——沈朗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斜倚在旧床架上。
“我总得洗漱吧?”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有些低。
沈朗的回应几乎是飘过来的,带着困倦的含糊:“洗手间在那儿,我又不占着。
你镜头前不是总演坚韧角色么,这点将就都受不了?”
他总算掀了掀眼帘,朝那小门的方向随意一瞥,眉梢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杨蜜没动。
牙关在唇内悄悄咬紧,目光定定地锁在他脸上,像要凿出个洞来。
时间在沉寂里拖出细长的影子。
几分钟后,沈朗的呼吸居然沉了下去,甚至带出一点均匀的、低低的鼾声。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碾着脚跟转身,脱下拖鞋,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门轻轻合拢。
直播画面陡然陷入全然的黑。
屏幕另一端,有人正怔怔地盯着这片突兀的黑暗,好几秒没眨眼。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网络纷杂的声浪中为沈朗辩解,觉得这人面对杨蜜这般耀眼的人物,竟能全然当作游戏通关,倒有几分超脱的趣味。
可现在……沈朗是将人从阴冷的小黑屋里带出来了,落脚处却是同一间房。
这安排,倒不如让她独自留在原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滚动不休的弹幕。
黑暗的直播界面下,文字仿佛获得了生命,一层叠一层,涌动着愈发鲜明的不满。
“灯都灭了!沈朗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早知如此,何必救人?让她待在小黑屋我还能忍,这局面我真忍不了!”
“大概是杨蜜自己遮住了镜头?你们男生何必这么激动。”
“你不是男生自然不会明白。
人可以没心没肺,但不能失了分寸。
说白了,我嫉妒沈朗,这根本是梦里都不敢想的情景!”
“自己淋着雨,就看不得别人有伞遮——就是这么回事。
从今往后,我见沈朗一次讽一次。”
“沈朗这步步为营的本事,真是让人叹服。
刚才不还有自称他室友的人出来圆场,说什么‘真爱粉要经得起考验’?这委屈谁能咽下去?”
“……"
他逐条扫过那些飞快滚动的字句,竟觉得每一条都扎着某种歪理,丝丝缕缕,渗进原先那点稀薄的钦佩里,将它搅得浑浊不清。
身为杨蜜长达十年的忠实追随者,李默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陷入如此矛盾的心境。
他那位向来不靠谱的室友沈朗,明明清楚他对杨蜜多年的倾慕,却做出了与偶像同宿一室这般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敲击,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愤懑的情绪推着他打下那行字:“我作为沈朗的室友,必须为我先前的不明**道歉。
沈朗此人,确无半分道义可言,堪称精于算计。”
若是命运能将他与沈朗的位置对调,他想,即便此刻被千夫所指,自己恐怕也会在梦中笑醒。
将这段文字发送至直播间的评论区后,李默神色复杂地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继而点开微博,不断涌来的私信提示几乎要淹没收件箱。
最新一条写着:“物以类聚,替沈姓无良之辈辩护之人,想来心肠也一般黑。
此人根本就是品行低劣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