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聚义厅内,那场由还魂香引发的自相残杀,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下来。幸存的匪徒,寥无几,也都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倒在血泊之中,眼神呆滞,仿佛刚刚从一场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厅中央。
一边,是香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垂落的唐雪,和正扶着她、同样气息不稳的碧灵。
另一边,则是那堆已经彻底散架、在毒液的腐蚀下冒着袅袅青烟的废铜烂铁。
鬼算先生顾不上口中的鲜血,他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唐雪,也没有去看碧灵。
他那双总是智珠在握、温文尔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曾经代表着墨家最高技艺的神工残骸。
那不仅仅是一具傀儡。
那是他毕生的心血。
是他颠沛流离数十年,从故乡的废墟中,抢救出来的、墨家最后的骄傲!
是他用来向这个有眼无珠的天下,证明自己、证明墨家传承的最重要的倚仗!
可现在,这件在他心中近乎神迹的作品,竟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唐门小丫头,用一种他最看不起的、粗暴的、不讲任何美感的奇技淫巧,给彻底摧毁了。
“早该被淘汰的东西……”
“……就给我乖乖躺回坟墓里去!”
唐雪那句冰冷的、如同最终宣判般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淘汰……”
“坟墓……”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最痛的地方,将他那层总是云淡风轻的伪装,彻底撕得粉碎!
“不……不……!!”
一阵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从他的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彻底扭曲,变得狰狞而可怖,再无半分之前那副文人的模样!
“你懂什么?!你这个只懂得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他指着唐雪破口大骂,
“我墨家的神工,上可演化天机,下可驱动地龙!夺天地之造化,穷万物之至理!那是‘道’!是‘术’的巅峰!岂是你们唐门那些只能用来偷鸡摸狗的、卑劣的暗器可以比拟的?!”
“你们唐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走了狗屎运的庸才!一群只知道拾我墨家先贤牙慧的窃贼!”
“我……我鬼算,才学冠绝天下!我墨家的机关术,凌驾于万法之上!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庸才,能名扬天下?!而我,却只能在这吃人的地方,与这些蠢猪为伍?!为什么!!”
他状若疯魔,将自己数十年来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这个世界无视的痛苦,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歇斯底里地,咆哮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的鬼算先生,唐雪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胜利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所谓的“智者”,所谓的“墨家后人”,其内心深处,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的荣光里,无法接受现实,最终被自己的执念,彻底逼疯了的可怜虫罢了。
他所守护的,早已不是什么传承。
而是一座,由他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早已腐朽不堪的丰碑。
“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做成我新的傀儡!让你永生永世,都跪在我墨家的神工面前忏悔!!”
鬼算先生的理智,在毕生心血被毁和理念被彻底否定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如同最不入流的莽夫一般,赤手空拳地向着唐雪和碧灵二人猛扑而来!
他疯了!
然而,一个疯了的智者,便不再是智者。
他只是一个破绽百出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来得好!”
碧灵的眼中,寒光一闪!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抢在唐雪之前,迎了上去!
面对鬼算那如同疯魔般、毫无章法的拳脚,碧灵的身法,如同黑夜中的一只蝴蝶,灵动而致命。她不与他进行任何正面的力量碰撞,只是围绕着他,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闪避,她都会放出一只只毒虫,在鬼算的身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却渗着乌黑血迹的伤口!
“缠魂丝!”
而唐雪,虽然右臂脱臼,但她的左手依旧灵活,她抓住鬼算被碧灵牵制的瞬间,从千机匣剩下的那最后一个暗格中,弹出了一道细若游丝、却又坚韧无比的特制金属丝!
那丝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便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