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默默的捡起被拍掉的饼子,背对着囚笼,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你们想知道的,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们吧。”
她说罢,竟是从腰间的一个小布包里,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隔着囚笼,精准而轻柔地刺入了张怀素后颈的一处穴位。
原本还对周围充耳不闻的张怀素,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是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短暂的、痛苦的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唐雪和碧灵,那两个陌生的面孔,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破碎的声音。
“……快……快走……”
“……这里……是魔窟……”
“张先生,”阿月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这两位女侠想知道无为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萧赞,还有鬼算先生,他们都做了什么?”
听到这两个名字,张怀素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占据!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阿赞……阿赞他不是那样的……”
他用那双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着,断断续续地,将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过往,吐露了出来。
从他那疯癫而破碎的语言中,唐雪和碧灵,终于拼凑出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最悲怆的挽歌。
无为道,最初,是他和同乡的猎户——萧赞,一同建立的。
一个出脑,一个出力。
一个怀揣着“天下大同”的梦想,一个有着山中猎人的勇武与义气。
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他们真的做到了互帮互助,同吃同住。张怀素说,那是他一生中,离他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最近的时刻。
但人心,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萧赞手下能管的人,从十几个,变成几百个,再到上千个的时候。权力的滋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那颗原本淳朴、老实的心,开始慢慢膨胀。
但那时,还有张怀素这个“圣人”压着,萧赞虽然时有出格之举,却也并未闹出太大的乱子。
直到另一个人的加入。
一个自称鬼算先生的、同样是来投靠的“逃难者”。
张怀素说,他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名,只知道他学识渊博,算无遗策。他提出的许多建议,都让无为道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解决了许多燃眉之急。张怀素对他越来越信任,甚至将他提拔为了组织的“军师”,地位仅次于他和萧赞。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鬼算先生的影响下,无为道的口号,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开仓放粮,天下同飨!”,慢慢地,变成了充满仇恨与煽动性的“杀尽贪官污吏,还我朗朗乾坤!”。
再到后来,当饥饿彻底压倒了理智,这句口号,便在那些早已饿红了眼的青壮年口中,彻底扭曲成了最可怕的、属于野兽的宣言——
“人吃人,狗吃狗!今日不抢,明日饿殍!”
鬼算先生与萧赞,也走得越来越近。
一个提供理论,一个付诸武力。
他们联手,将那些曾经的同伴,变成了一群只知服从与掠夺的饿狼。
而他这个最初的创立者,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穷秀才,则成了组织里,最碍眼、也最可笑的那个“异类”。
等到张怀素终于察觉到不对,想要出言阻止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晚了……都晚了……”
张怀素蜷缩在囚笼的角落里,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中,再次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所吞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张张因为饥饿而扭曲、最终变得麻木而残忍的脸。
他想反抗,想用自己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去唤醒那些曾经的同伴。
可回应他的,只有萧赞那冰冷的刀锋,和鬼算先生那看死人般的、怜悯的眼神。
“张先生,你病了。”
“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从领袖,变成了一个被软禁在黑风寨深处的图腾。
一个用来号令那些依旧对他抱有幻想的底层灾民、索要“供奉”的、活着的精神牌位。
他想过自杀。
他想用一死,来洗刷自己创立了这个吃人魔窟的罪孽。
可是,萧赞和鬼算先生,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地死去?一个活着的“圣人”,远比一个死去的“烈士”,要有价值得多。
他们建造了这个牢笼,并给他送来了,那些混杂着木屑与石粉的、连猪狗都不吃的泥饼。
可即便是这样的“食物”,他也不愿再沾染分毫。
因为他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