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省下一点粮食,主持了尘师兄,已经带着寺中所有长老,开始每日只食一顿。
这河南道,太大。
这苦难,太深。
仿佛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吞噬着一切生机的无底洞。
了善禅师收回思绪,他看着眼前这些同样面带菜色、嘴唇干裂的弟子们,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湿润的波光。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他只是伸出那双干枯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年轻武僧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我佛慈悲。”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让那年轻武僧瞬间红了眼眶,却又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了善禅师没有再看他们。他抬头,望向了遥远的南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净明师侄……也该回来了吧。”他喃喃自语。
净明禅师此次前往江南,参加藏剑论剑大会,并非只是单纯的观礼。他真正的目的,是去向江南富庶之地的分寺——灵隐寺,以及那些与镇魔寺交好的善堂大户,筹集粮草,以解这河南道的燃眉之急。
“都收拾一下吧。”了善禅师收回目光,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今夜,我们便要离开此地,前往下一个渡口。剩下的那点粮食,要留给更需要的人。”
“是,师伯。”众僧人齐声应道,开始默默地收拾起锅碗瓢盆。
就在唐雪和碧灵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时,那位一直背对着她们的了善禅师,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两位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唐雪和碧灵的身体瞬间紧绷!她们自认隐匿功夫极佳,没想到还是被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僧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再躲藏已无意义,便从那枯死的树丛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些正在收拾的武僧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手持棍棒,将二人围在中央,神情戒备。
了善禅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唐雪和碧灵的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阿弥陀佛。净明师侄在三日前,已有飞鸽传书送达。他说,会有两位特殊的‘香客’,一路向北。若是有缘遇上,还望老衲莫要多问,莫要多管,结个善缘便好。”
唐雪和碧灵的心中,皆是一震。她们没想到,净明禅师不仅看穿了她们,甚至还暗中为她们的北上之路,留下了一丝方便。
“多谢大师。”唐雪对着了善禅师,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躬身一揖。
了善禅师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女子,缓缓说道:“净明师侄信中言语隐晦,只说二位施主身负大因果,牵扯大是非。老衲乃方外之人,不问是非,也断不了因果。只是……”
他的目光变得悲悯起来,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粥锅。
“……只是这河南道,已是修罗地狱。二位施主此行,还望多加小心。”
“大师慈悲,我等铭记于心。”唐雪再次道谢,她知道,对方这句“多加小心”,已是最大的善意。
她拉着碧灵,正准备就此告辞,继续她们的行程。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一个疑问,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想起了那个在夕阳下,眼神清澈而坚韧的少女,想起了那碗混杂着木屑与石粉的糊糊。
“大师,”唐雪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我看大师在此设粥厂,广施善缘,为何……不与‘无为道’联手?我见他们也在救济灾民,若能合二为一,岂不是能救更多的人?”
她本是好意,以为镇魔寺或许是不知道这个“善堂”。然而,她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却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神色平和的僧人,在听到“无为道”三个字时,脸上齐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之前那位询问存粮的年轻武僧,更是忍不住踏前一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道:
“施主休要将我镇魔寺,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人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