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与枯骨
去。

    只见不远处的官道旁,聚集着一小撮人。

    那并非她们一路上所见的、麻木等死的灾民,而是一伙看起来精神尚可的流民。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却没有那种彻底的绝望,反而带着一种有组织的、忙碌的秩序感。

    他们似乎以一个废弃的驿站为据点,架着几口大锅,锅里正熬煮着某种散发着奇怪气味的、浑浊的糊糊。那糊糊里,混杂着大量的树皮、草根,甚至还有一些被碾碎的土块,显然只是为了增加饱腹感。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指挥着众人,将那些熬好的糊糊,盛入一个个破旧的瓦碗之中。

    然而,就是这样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却被那少女和她手下的流民,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几个刚刚从远处蹒跚而来的、真正饿得奄奄一息的灾民面前。

    “慢点喝,别烫着……喝一口,歇一歇……”

    那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与这末世景象格格不入的温柔。她亲自端起一碗糊糊,用一把破旧的木勺,一勺一勺地,无比耐心地喂给一个饿得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小孩子。

    那孩子贪婪地吞咽着,浑浊的糊糊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少女便用自己那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袖口,轻轻地为他擦去。

    唐雪和碧灵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充满冲击力的一幕,都愣住了。

    她们见过麻木的绝望,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却从未想过,在这片连生存都已是奢望的土地上,竟还有这样一群人,在用这样一种笨拙而卑微的方式,试图维系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善良。

    他们自己,看起来也只是在勉强果腹的流民。

    他们分发的,也并非真正的粮食。

    但他们,却依旧在用自己仅有的一切,去救助那些比他们更不幸的人。

    唐雪看着那个少女,看着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沉静,心中那块因一路所见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壁垒,被这道微弱的光,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碧灵,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狠戾光芒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却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她看着那些糊糊,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活下去,也曾吃过更难以下咽的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懂,在这种时候,能分出一口吃的,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那名正在喂孩子的少女,仿佛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突然抬起头,向着她们藏身的土坡方向,望了过来。

    她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不带丝毫的杂质,却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沉静。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唐雪和碧灵没想到,在如此远的距离下,自己二人竟会被轻易发现。她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警惕。

    那少女见二人并无恶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她将最后一口野菜糊喂给那个孩子,又将他交给旁边的妇人,这才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向着土坡的方向走来。

    她走得很稳,步履之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流民身份截然不符的从容与镇定。

    “两位姐姐,不必惊慌。”她走到土坡下,仰起头,声音清脆悦耳,“我们不是什么歹人。若是不嫌弃,那边锅里,还剩些野菜糊糊,可以分你们一些。”

    唐雪和碧灵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她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雪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脸上却异常干净的少女,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少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那笑容在这片灰黄色的土地上,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坚韧的野花,“我们只是些不想死的苦命人罢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过笼统,又补充道:“我们是‘无为道’的人。”

    “无为道?”唐雪的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嗯。”少女点了点头,解释道,“那是宋州的张怀素先生,在灾情最开始的时候建立的。张先生说,靠官府,靠老天,都靠不住,我们这些人,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便建了这‘无为道’,将所有愿意抱团取暖的灾民都聚集起来,大家一起挖草根,剥树皮,将找到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集中在一起,熬成糊糊,再分给所有人。有饭,大家一起吃;有难,大家一起扛。至少能让我们死得不那么孤单。”

    少女的这番话,说得平淡而真诚,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唐雪和碧灵却能从中,听出那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最原始的悲怆与力量。

    唐雪看着她,心中的戒备又消融了几分。她相信,眼前这个少女,没有说谎。

    然而,一旁的碧灵,那双总是能洞悉人心的琥珀色眸子,却在少女提及无为道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黯然与挣扎。

    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