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缓缓离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慈悲而又疏离的背影。
禅院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然而,有的人,显然不打算给她们留下这仅有的喘息之机。
就在幽冥府的杀手被狼狈地扔出山门后不到半个时辰,灵隐寺那庄严肃穆的山门前,缓缓停下了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篷马车。
马车虽不起眼,但护卫在车旁的四名骑士,却个个身着紫宸司的玄黑劲装,腰悬制式官刀,目光锐利,气息沉凝,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
灵隐寺的知客僧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不知几位官爷驾临本寺,有何贵干?”
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挑开,一道身着紫宸司高级官服的身影,缓步走下马车。
来者面容清瘦,气质威严,一双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正是紫宸司掌镜使——秦孤鹤。
她并未理会那知客僧,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于山门之上、笔力雄健的“灵隐禅寺”四个大字,以及寺内那隐隐传来的、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看来,我们来得……不算太晚。”她淡淡地说道。
她身旁的一名校尉立刻上前,对着那知客僧亮出了一面金色的令牌,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紫宸司奉旨办案!速去通报贵寺方丈玄苦大师,以及在此做客的净明禅师,就说紫宸司掌镜使秦孤鹤,前来拜会!”
“这……”知客僧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方丈与净明师叔祖正在后山清修,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放肆!”那校尉厉声喝道,“我等奉的是圣上旨意,尔等一介方外之人,也敢阻拦?!”
就在这时,净明禅师那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般从寺内传来:
“阿弥陀佛,原来是秦掌镜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净明禅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山门之内,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僧袍,脸上带着悲悯的微笑,仿佛对秦孤鹤的到来毫不意外。
秦孤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和尚打交道,任何的弯子都是多余的。
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随即开门见山地说道:“净明大师,本官此来,并非为了游山玩水,也无意惊扰佛门清净。只是……”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属于朝廷命官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奉提督大人之命,前来办理一桩公案。那日在藏剑山庄伏诛的两名女囚,乃是朝廷钦犯,案情重大,干系甚广。我紫宸司虽敬重镇魔寺,但国法大于人情。”
她看着净明禅师,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为全法度,以正视听,本官需要带司内仵作,对那两具‘遗体’,进行最后的验明正身,并记录在案。此事,事关我紫宸司的结案陈情,还望大师行个方便。”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她没有提任何江湖恩怨,也没有质疑镇魔寺的动机,只是单纯地站在“国法”和“程序”的制高点上,向灵隐寺发起了最直接、也最难以拒绝的冲击!
净明禅师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双清澈的眼眸也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禅意:
“秦掌镜言重了。我佛门弟子,亦是大虞子民,自当恪守法度。紫宸司奉旨办案,贫僧理应配合。”
秦孤鹤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然而,净明禅师话锋却微微一转:
“只是,此事贫僧却也做不得主。”
“哦?”秦孤鹤眉头微蹙,“大师此言何意?”
净明禅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秦掌镜有所不知。那两位女施主的‘遗体’,虽暂厝于本寺,但其却并非我灵隐寺可以擅自做主。”
“当日在论剑大会上,天下英雄有目共睹。是藏剑山庄的叶庄主亲手将其‘格杀’,亦是叶问卿掌事,亲口将‘遗体’托付于贫僧,代为超度。”
他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秦孤鹤,那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道理”。
“贫僧只是一个受人所托、为亡魂诵经之人。这‘遗体’,终究还是藏剑山庄‘清理门户’的‘证物’。贵司若要验尸,按理,也当先取得物主,也就是藏剑山庄的同意,方合规矩。”
他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不高,却仿佛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阿弥陀佛。贫僧既已答应叶掌事,为其看管遗体七日,便不能擅自做主,让外人接触。否则,便是贫僧失信于人,亦有违我佛门清规。”
“所以,此事……”他对着秦孤鹤,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