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禅师那番话说得慈悲为怀,合情合理,让在场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由镇魔寺这等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出面,暂为保管“遗体”,既给了藏剑山庄一个台阶,也给了其他各方一个缓冲的余地,无疑是眼下最稳妥、也最公允的处置方式。
叶问卿心中那份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焦躁,瞬间被一股意外的惊喜所取代。他没想到,自己正愁如何处理这烫手的“尸体”,净明禅师便送来了如此完美的解决方案。这七天的时间,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转机!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净明禅师深深一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敬佩:“大师慈悲,实乃我正道之福!问卿斗胆,便替我二哥与藏剑山庄上下,谢过大师高义!一切,便谨遵大师安排!”
他这番表态,滴水不漏,既显得大度,又将责任与焦点成功地转移了出去。
在场的其他江湖名宿见状,也纷纷附和,赞叹镇魔寺高风亮节。一场本可能继续发酵的滔天风波,似乎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默契中,被暂时平息了。
当夜,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镇魔寺的僧人带走了那两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整个论剑大会也随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
三日后。
秦淮河畔,那艘灯火依旧的画舫顶层。
千面狐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听着身前残月的汇报。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叶清玄一剑杀了人,叶问卿顺水推舟,最后由镇魔寺的人带走了尸体,定下七日之约。”残月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将事实陈述出来。
千面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你怎么看?”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有诈。”残月言简意赅。
“哦?”千面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说看。”
“叶清玄,”残月那双淡漠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此人深居简出二十年,心性早已磨平,为何会因我几句话,便当众行此不计后果的杀伐之事?这不像是震怒,更像是一种急于封口的掩饰。”
“其次,叶问卿。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完美,应对得也太过从容。仿佛……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某种预案之中。镇魔寺的提议,对他而言,更是求之不得。”
“最重要的一点,”残月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的人回报,就在事发当晚,藏剑山庄的药堂,曾向杭州城最大的药行百草堂紧急调用了一批极其罕见的、用于治疗闭气假死之症的西域奇药——还魂草。虽然他们做得极为隐秘,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呵……”千面狐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快意,“死人,可用不着还魂草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叶家这两兄弟,倒是给我们演了一出好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这是想用假死之计,让那两个丫头金蝉脱壳,带着火种,去引燃他们想烧的地方。”
残月静静地听着,等待着她的命令。
“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得再大一点。”千面狐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滑过,“传我的令,让潜伏在镇魔寺周围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去打探尸体的真伪,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去查!去查藏剑山庄这几日所有的对外物资采买记录,尤其是那些运往北方的商队!那两个丫头要走,必然需要马匹、干粮、以及伪装的身份。叶问卿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些东西!”
“他们想用七天时间来布局,我们就用这七天,找到他们真正的逃跑路线!我要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天高任鸟飞的时候,送他们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金陵城,紫宸司深处。
谢玄正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铁胆。
李雪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着藏剑山庄发生的一切。
“……事情便是如此。叶清玄当众杀了人,镇魔寺出面调停,定了七日之期。目前,整个江湖的视线,都聚焦在镇魔寺和那所谓的密报之上。”李雪说道。
谢玄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任凭那两颗铁胆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人,真的死了吗?”
李雪心中一凛,低头道:“回大人,从现场的情况看,生机断绝,应是无虞。但……叶清玄那一剑,太过蹊跷,不排除有诈死的可能。”
“呵呵……”谢玄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是真是假,又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