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对着颜书影,深深地、郑重地躬身到底,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多谢颜大家赐教。”
他终于明白了,画舫之上,颜书影为何要用笔墨论剑。因为在他眼中,剑是杀伐之器,是争强好胜的工具;而在她眼中,剑,是承载天地至理的笔,是描绘心中丘壑的墨。
境界之差,有如云泥。
“承让了。”颜书-影也微微颔首还礼,随即收剑入鞘,转身,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中,从容离去。
这一战,不仅奠定了她年轻一辈中无可撼动的地位,更让在场所有剑客,都见识到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了胜负的剑道境界。
掌声与赞叹声经久不息,仿佛要将西湖的晚霞都震散。无数年轻剑客的眼中,都充满了对颜书影的敬仰与向往。
阁楼之上,碧灵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打得跟绣花一样,慢吞吞的,真没劲。”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却也难得地闪过了一丝凝重。她知道,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胜利,远比那些血肉横飞的厮杀更可怕。
唐雪则沉默地看着颜书影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她第一次对“武道”这两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艺术品”般的对决中时,一道粗犷而豪放的大笑声,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从贵宾席的方向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喝彩!
“哈哈哈哈!中原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跟娘们儿过家家似的,一招一式都透着股酸腐气!看得我都要打瞌睡了!”
这声音狂傲不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瞬间让演武场上那股和谐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贵宾席上,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他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酒囊,正仰头痛饮,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一柄比寻常长剑宽阔厚重得多的、造型古朴的双手巨剑之上。
他身着一身由黑色皮革和苍狼皮毛制成的劲装,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肌肉如同盘虬的树根般贲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面容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正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全场,那眼神中,充满了狼群头领看待绵羊般的轻蔑与嗜血的光芒。
正是苍狼堡少堡主——拓跋野!
他这番话,无疑是将在场所有的中原剑客都骂了进去,顿时引来一片怒斥之声!
“狂妄的北蛮子!懂什么剑法!”
“这里是藏剑山庄,不是你撒野的草原!”
叶问卿站在主礼台上,脸色微微一沉,但依旧保持着主人的风度,朗声道:“拓跋少堡主远来是客,何出此言?”
拓跋野将酒囊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了的皮囊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缓缓站起身,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狂笑道:“我拓跋野不懂什么意境,也不懂什么点到即止!我只知道,剑,是杀人的家伙!不能一招把敌人脑袋砍下来的剑,都是废物!”
他猛地抽出身边那柄巨剑,随手向空中一挥!
“呼——!”
没有剑气,也没有剑光,只有一股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撕裂空气的恶风!那股风压之强,甚至让数丈之外的宾客都感到一阵窒息!
“叶掌事!”拓跋野将巨剑的剑尖指向叶问卿,眼神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别再搞那些磨磨唧唧的抽签了!下一场,我来!随便派个你们中原所谓的高手上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剑,到底能不能给我拓跋野挠挠痒!”
狂!
太狂了!
整个演武场都炸开了锅!无数剑客气得脸色涨红,纷纷请战,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地蛮人!
叶问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弱了气势。他看了一眼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海选之中脱颖而出的一位高手身上。
那人名叫“铁臂神剑”秦山,乃是江南一带颇有名望的散修,一手铁砂掌功夫炉火纯青,剑法也以沉稳厚重著称,在方才的海选中,连败三名好手,威风凛凛。
“既然拓跋少堡主有此雅兴,”叶问卿的声音变得冰冷了些许,“那便有请‘铁臂神剑’秦山秦英雄,上台与少堡主切磋一二!”
被点到名的秦山,顿时感到热血上涌!他知道,这是自己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他大喝一声,从人群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北蛮子!休得猖狂!吃我一剑!”秦山没有丝毫废话,拔剑便上,一招“力劈华山”,剑身之上附着着他苦练多年的内掌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