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她。”叶知秋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回味的笑意,继续说道:“我听当时在迎客画舫上的师妹说,船上还有几位自视甚高的江南世家子弟,其中一位,是号称‘吴中剑痴’的慕容公子,他素来对自己的剑法和才学都极为自负。他见颜大家名满江南,便有意‘请教’一二。”
“那慕容公子先是提议以湖光山色为题,即兴对诗。结果,颜大家只是不疾不徐地随口应和了几句,便将那慕容公子比了下去。慕容公子心中不服,又借着酒意,说‘文人论道,终是虚谈,不若手上见真章’。”
叶知秋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当时船上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谁知颜大家,既未动怒,也未拔剑,只是含笑起身,取来笔墨,说‘慕容公子剑法高超,书影自愧不如。只是恰好对公子方才提及的剑招中某一式的变化,心生几分浅见,愿以笔墨推演,与公子共同参详’。”
“她说完,便真的提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我虽不在场,但听师妹说,当时满船寂静,颜大家落笔极快,一气呵成。待她停笔,众人上前一看,无不骇然!”
“那纸上画的,竟是一套完整的剑谱!不仅将那慕容公子的剑法路数尽数囊括,更在其旁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每一招的破绽所在!据说,连慕容公子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个运气关隘,都被她点得明明白白!”
“那慕容公子当场便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对着那幅字,深深一揖,叹道‘女侠之才,远胜于我,慕容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叶知秋说完,由衷地感慨道:“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剑,便能让一个心高气傲的剑客心服口服。这份学识、这份气度,当真是我辈楷模啊!”
唐雪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自负于唐门的机关暗器和自己的武学天赋,但听到这位颜大家“以学识为剑,以气度为锋”之后,她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凌云书院才女,也不禁生出了一丝好奇。
叶知秋感慨完,目光落在唐雪和一旁沉默不语的碧灵身上,看着她们虽然气色好了些许,却依旧难掩虚弱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叶知秋眼中一亮,突然说道,“雪儿,碧灵姑娘,我光顾着说这些,都忘了正事!你们的伤势虽然在山庄药堂的调理下有所好转,但终究未能根除。尤其是碧灵姑娘,熔师叔说你元气大伤,内腑受损严重,寻常药物只能吊命,难以治本。”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期盼:“凌云书院的医术冠绝天下,此次带队的赵清商前辈,更是当世有名的医道大家。我方才已经向堂兄请示过了,他同意由我带着你们,去拜访一下赵前辈,请他为你们二人诊治一番。或许他能有办法彻底治好你们的伤,甚至……”她看了一眼唐雪,压低声音道,“能解你身上那诡异的蛊毒也未可知。”
唐雪的心猛地一跳!
解除缠魂蛊!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绝不会放弃!
而一直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碧灵,在听到“赵清商”和“医道大家”这几个字时,长长的睫毛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的伤,她自己最清楚,本命蛊的反噬加上乌骨刹的重击,几乎已经伤及了她的根本,若非藏剑山庄不计成本地用天材地宝为她续命,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如果有机会能彻底治愈,她自然不会拒绝。
“……有劳了。”唐雪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叶知秋微微颔首。
叶知秋见她同意,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听闻问卿堂兄将凌云书院的贵客,安排在了山庄最清幽的听竹小筑,离我们这里不远。”
说罢,她便起身,与唐雪一同,搀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碧灵,向着听竹小筑的方向走去。
听竹小筑,名副其实。它坐落在藏剑山庄后山一片茂密的翠竹林深处,环境清幽,远离喧嚣。几间雅致的屋舍点缀其间,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天籁之音,让人心旷神怡。
叶知秋在小筑院门前停下脚步,对着院内恭敬地扬声道:“藏剑叶知秋,携两位朋友,特来拜见凌云书院赵前辈。”
琴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位身着青色儒衫的清丽女子出现在门口,正是她们方才谈及的颜书影。
颜书影的目光在叶知秋身上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落在了她身旁的唐雪和碧灵身上。当她的视线扫过唐雪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认出了这位唐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而当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碧灵身上时,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怜悯与好奇。
“三位请进吧,”颜书影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温润如玉,“赵师叔正在里面等候。”
进入小筑,只见庭院之中,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衫、气质清冷如月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一张石桌前的古琴旁。他便是凌云书院音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