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周围几桌的江湖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泼天的富贵啊!谁要是能拿到这份密报,献给朝廷,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富贵?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另一人冷笑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幽冥府已经放出话来了,不问生死,只要那两个女人的项上人头!还有紫宸司,通缉令早就发遍江南各道了!这可是黑白两道都在追杀的烫手山芋!”
……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贪婪、恐惧与幸灾乐祸。
唯有角落里一道身着普通粗布衣衫、头戴斗笠的身影,对此毫无兴趣。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像。
终于,店小二端着一个盛着清粥、几个馒头和一碗汤药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客官,您要的东西好了。”
那身影动了动,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扔在桌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端起托盘便径直向楼上走去。回到二楼一间不起眼的客房,唐雪用脚轻轻带上房门,将楼下的喧嚣与恶意彻底隔绝。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看向床榻的方向,眉宇间不自觉地蹙起。
只见碧灵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她那头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添了几分病态的透明。枕头旁,一块洁白的绢帕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听到开门声,碧灵的肩膀微微动了动,艰难地侧过头来,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唐姐姐……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真实的虚弱,“外面……是不是很热闹?”
“哼,”唐雪冷哼一声,将那碗尚温的汤药端了过来,“热闹得很。你的‘噬心蝶’和我的名字,现在恐怕比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还精彩。”
她将药碗递到碧灵面前,语气生硬:“喝药。”
碧灵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难得地没有反驳或调侃,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不想喝……苦……”
这副模样,竟带着几分小孩子般的任性与脆弱,让唐雪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自从那夜金陵混战,碧灵为了破开唐门的“天罗地网”,强行催动本命血蛊之后,便元气大伤。再加上她本就未愈的旧伤和飞刀上的毒素,更是雪上加霜。这些天,她们一路东躲西藏,碧灵的状况也时好时坏,有时会像现在这样,连动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
“不喝药,你想死吗?”唐雪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还是将药碗放在床边,又拿起一个馒头,撕下一小块,动作有些生硬地递到碧灵嘴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碧灵看着眼前那块平平无奇的白面馒头,又看了看唐雪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清冷脸庞,不知为何,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她沉默地张开嘴,小口地将馒头吃了下去,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无力。
唐雪就这么耐着性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她吃完了半个馒头。房间内一时间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当唐雪重新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准备让她喝下时,碧灵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一丝力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的自嘲:
“唐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
唐雪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答。麻烦?这个词,用来形容这个妖女,简直是轻描淡写。
见唐雪沉默,碧灵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中再没有平日里的妖媚和戏谑,只剩下空洞的苦涩。“是啊……肯定是麻烦透了。从小到大,他们都这么说我。”
她像是说给唐雪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们说,我是我娘留下的‘麻烦’,是五圣教内乱的根源;说圣蛊笛在我手上,是个天大的‘麻烦’,会引来无穷的灾祸;说我的蛊术不循常规,是个不稳定的‘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颤抖:“我努力地想证明自己不是麻烦,我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可结果,我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所以,我只能离开。我以为,到了中原,就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碧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她抬起那双黯淡的琥珀色眸子,定定地看着唐雪,“可你看,我还是给你带来了天大的麻烦,不是吗?你是不是也很想甩掉我这个麻烦?”
这句话,如同羽毛般轻轻飘落,却又重若千钧,敲击在唐雪的心上。
唐雪看着床上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和自卑一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