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永盛粮行的掌柜,赵秉直。
他已褪去平日里商贾的儒雅长衫,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紧束着布带,显得干练了许多。尽管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曾被落寞与郁结充斥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那是对苍生的悲悯,也是对那一线生机的决然。
他身后跟着的,多是永盛粮行忠心耿耿的伙计,以及一些被他暗中联络、同样对马千九及官府恶行忍无可忍的青壮。他们手中紧握着扁担、木棍,甚至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柴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决绝。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丛垂柳,看清粮仓空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时,饶是心中早有赴死的准备,也不由得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凝滞了。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身着马府家丁服饰的壮汉,他们口吐白沫,面色青紫,显然是中了某种烈性剧毒,已然气绝多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便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闻之令人心悸。
而在这些尸体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她同样身着利落的鸦青色劲装,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夕阳将她的身影映照的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正是唐雪。
赵秉直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擂动着。他认出了这个身影,正是那夜潜入他家中、给他纸条的蒙面女子——虽然此刻她未蒙面,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身形,以及身上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绝不会认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翻涌的气血,挥手示意身后众人保持安静,自己则上前几步,隔着数丈距离,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敢问……姑娘可是昨夜……示下之人?”
唐雪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毫无瑕疵的脸庞上,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令人不敢久视。她淡淡地扫了一眼赵秉直和他身后的众人,目光在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赵掌柜,你来了。”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如同昆山玉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秉直心中一定。果然是她!他再次躬身道:“姑娘神机妙算,智勇双全,赵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不知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还请姑娘示下!”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女子,绝非凡俗之辈。单凭她一人之力,便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马府如此多的护院,这份通天手段,已远超他的认知。
“马千九勾结官府,囤积居奇,致使扬州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唐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便是要开仓放粮,济助灾民。”
听到“开仓放粮”四个字,赵秉直和他身后的众人眼中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这正是他们抛家舍业、冒死前来的唯一目的!
“只是,”唐雪话锋一转,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开仓之后,如何将粮食安全运出,并迅速分发到真正需要的灾民手中,避免引起骚乱,才是关键。”
赵秉直立刻会意,面色一肃,郑重道:“姑娘放心!我等早已联络好城中各处粥棚和一些德高望重的乡绅尊长,只要粮食一出,便能立刻组织人手,有序分发!绝不容许任何人从中作梗,也绝不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徒增伤亡!”他深知,这种大规模的放粮行动,一旦处理不当,极易引发饥民的哄抢和暴动,反而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唐雪微微颔首,对赵秉直的周全考虑还算满意。她虽不喜欢和商人过多纠缠,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因为后续的混乱而前功尽弃。
“很好。”她言简意赅。
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仓房大门“吱呀”一声,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粮食的霉味扑面而来,让赵秉直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门内,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妖娆女子,正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根翠玉虫笛。正是碧灵。她的衣裙上沾染了几处暗红的血迹,更添了几分邪异的妩媚。
而在她身后,仓房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几道身影被捆绑着扔在地上,其中一人身着绯色官服,正是那漕运衙门的主事钱如松,此刻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只是已经不再口吐白沫,显然蝎毒已解。另有几人身着幽冥府的黑色劲装,为首那人眉骨带疤,正是影刃,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门口的碧灵,眼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碧灵的目光扫过门外的赵秉直等人,最终落在唐雪身上,娇笑道:“唐姐姐,里面的‘客人’都已经‘安顿’好了,就等姐姐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