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武界,此人以身法诡谲、指力歹毒立足。
面对大宗师的舍命狂攻,李天策没有后退。
他散去全部防御,用残破的肉身硬接杀招。
他要把自己逼入生死一线的绝境,用肉体的极限濒死反应,强行抹平仙灵之气的意念延迟。
这种“破而后立”的修炼手段,古武界并非没有先例。
历史上有许多走火入魔的武痴,最常干这种事。
放弃防守,自断退路,拿命去赌临阵突破的微小契机。
但李天策不是那些孤注一掷的武痴。
他曾登顶这个时代的武道天花板。
半个月前,他体内流淌着暗金色的邪龙之血,罡气外放,一拳能轰塌百层高楼。
断指书生这种大宗师初阶,在他全盛时期,连让他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对方碾成齑粉。
跌落神坛,失去力量。
换作任何一个曾经的顶级强者,都绝不允许自己的血肉,被一个曾经视如草芥的蝼蚁随意切割。
这不仅是生死风险,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尊严。
让蝼蚁挖出自己的肉,剔出自己的骨。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和屈辱,比肉体上的剧痛难熬百倍。
没有人想到,李天策冷峻的外表下,藏着如此决绝的心气。
他没有武痴那种断绝红尘、只求大道的孤僻。
他在外面有月辉集团的庞大产业,有林婉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人需要保护。
他背负着无数的牵挂和责任。
在拥有诸多牵挂的情况下,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踩上了这条最血腥、最疯狂的捷径。
监控室。
死寂。
只有精密仪器的散热风扇在嗡嗡作响。
盘古和张老并排而立,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正中央的巨型屏幕上。
画面里,李天策站在满地的鲜血和碎肉中。
左肩见骨,胸口赫然留着三个血洞。
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枯木般站立。
张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停在半空,又放回桌面。
张老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盘古。
“盘古。”张老开口,打破了监控室的沉默,“你以前对李天策,心里是有微词的。”
盘古脊背一僵。
“你觉得他走得太顺。”张老看着盘古的眼睛,“你认为他只是靠着那份奇遇,一飞冲天。”
“没有经历过正统武道的日夜打磨,心性必然浮躁不稳。”
盘古垂下视线,没有反驳,他以前确实这么想过。
“现在呢?”张老指着屏幕上沐浴鲜血的李天策,“换作是你,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你能做到他刚才的地步吗?”
盘古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闭上眼睛,扪心自问。
如果自己经脉寸断,变成废人。
面对大宗师的铁指插心,自己敢不敢连躲都不躲,把命完全交给虚无缥缈的本能?
敢,军人不怕死。
但他绝做不到李天策这般果断。
绝做不到把命摆在赌桌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天策在赌命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对失去巅峰力量的愤懑。
他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次普通的战术动作。
这是一种绝对的从容。
一种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强者自信,哪怕肉身被打回凡胎,他脑子里的无敌之势,从未塌陷半分。
盘古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血人。
单凭这份剥离了所有外物后、依然坚不可摧的心态。
哪怕李天策今天只是一介不通武道的普通学徒,他这辈子的成就,也注定会捅破天。
屏幕画面切变。
李天策走出了C区15号牢房。
昏暗的走廊,顶部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天策靠着生铁门框,大口喘息。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左肩的皮肉彻底翻卷,左胸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向外涌血,右腿的轻微骨裂让他的站姿有些倾斜。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光影,扫向走廊更深处。
那里还有几扇门。
监控室内,盘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16号和17号。”盘古盯着李天策前方的两扇铁门,声音发紧。
张老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灰皮童子,剥皮匠。”